乔文轩离开后,乔眠洗了个澡。
隔天早上。
皮肉像是被尖锐的利器硬生生的剥开,乔眠疼的支吾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个身穿藏青色旗袍装扮浓艳的贵妇,女人手里攥着一个鸡毛掸子,一脸不耐烦的瞪着她:“乔眠,这都几点了?还不起床做饭?”
“舅……舅母……”
乔眠如同见鬼般盯着她的……舅母——沈常茹。
“你这个死孩子!还不起来?”
啪!
鸡毛掸子狠狠地抽在乔眠瘦弱的脊背上,胳膊上,单薄的棉麻睡裙上道道血痕清晰毕现。
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抽,乔眠抱着手脚本能躲闪,却在看清楚眼前这个狭小的房间时震住。
这是她曾经住在霍家那几年时的房间……
怎么会……
乔眠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推开沈常茹,连滚带爬的跳下床,跑到一面镜子前,看着镜子里清瘦稚嫩的少女,惊恐的瞪大了双瞳。
镜子里的她,此刻正穿着一件洗的泛白的棉布睡裙,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嫩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愈加衬的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触目惊心。
凌乱的长发下,那张巴掌大点的小脸因长期缺乏营养的缘故,消瘦苍白,却给人一种羸弱的凄美。
乔眠凄婉的笑了。
舅母沈常茹本是霍家二房老爷养在外的情人,没名没分,后来生下了龙凤胎,姐姐霍羽乔,弟弟霍羽璟,才被容许进入霍家生活,不过因着沈常茹出身低微,即便现在有一儿一女,外人一直称她一声霍夫人,也没有名分。
乔眠自小没有妈妈,跟着在海边打渔为生的爸爸生活,后来爸爸因一桩抢劫绑架案入狱,她才被舅母从乡下接进京市霍家的。
也是后来,她才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京市名门乔家失散多年的女儿。
而乔诗语不过是阮父在外的私生女,后来乔眠回到乔家,父亲将她疼上了天。
大概,从那时起,乔诗语已经恨上了她。
宿命吗?
乔眠纯澈干净的眼瞳里流露出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沧桑和凄凉。
“死丫头!我跟你说话呢!还不快点下楼做饭去!”
沈常茹手中的鸡毛掸子再次挥下来时,乔眠抬手攥住鸡毛掸子,眼神冰冷:“舅母,再打可是会出人命的,您也不想霍家大清早上就因为我一个乡野丫头而闹得鸡犬不宁吧。”
以前,每每被舅母打,她总是咬牙隐忍,甚至疼的咬破手指也不敢哼一声。
一直以来,沈常茹在霍家人面前扮演着好舅母的角色,最顾忌面子,平日里也只会当着下人的面使唤她,纵然再厌恶她,还要维持自己温婉贤惠的形象,自然不会让霍家人知道自己背地里会对自己的亲外甥女下如此狠手。
显然,沈常茹没有想到向来闷不吭声的乔眠居然敢反抗,还冷静的说出这样一番威胁的话来,骤时气的脸色铁青,甩了鸡毛掸子,气冲冲的出了门。
门哐一声合上。
乔眠摇摇欲坠的瘫软在地。
以前她心无城府,被最亲的人算计,失去所有,最后断送性命。
她不仅要在霍家好好的活着,还要光鲜亮丽的重回乔家,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绝对不会再受人摆布!
乔眠洗漱完,换了一件长袖小白衬衫,深蓝色百褶裙,那一头长发梳成了马尾,厚重的刘海梳了上去,整个人显得清爽许多。
瞥了一眼桌子上那副常年戴着的黑框眼镜,乔眠漠然冷笑。
以前她性子怯弱,安静本分,从不注重穿着打扮,有意遮掩美貌,总是梳着厚重的齐刘海,两条土气的麻花辫,戴着一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黑框眼镜,就连佣人们私下里都嘲讽她是个土包子,学校的同学们更是追着骂她是乡巴佬。
她再也不要窝囊的活着。
乔眠拿起那副黑框眼镜,没有一丝犹豫扔进了垃圾桶,出门下楼。
“霍少,您的房间在楼上最顶层一间。”
乔眠刚走到二楼楼道口,就听到管家林叔的说话声,脚步噶然而止。
林叔口中的霍少……
莫不是霍宴北?
算起时间来,她刚来霍家两年,这个时候霍宴北应该刚从国外回来。
愣神间隙,一个身型颀长的男人犹如画报中走出来般闯入她的视线里。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钴蓝色考究西装,如出自上帝之手的俊美容颜,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好身材,眉入鬓,眸深邃,唇微抿,解着西装纽扣,一步一步踏着楼梯台阶走过来。
真的是霍宴北!
乔眠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内心翻涌着的复杂心情。
激动,悲伤。
霍宴北被她伤的体无完肤,她还有什么脸面对他?
她永远记得当年绝然离开霍家的前一夜,一直从未强迫过她的霍宴北,不似表面的气质温和,并不是可以永远纵容她对他的一次次拒绝和伤害。
他说,他会娶她。
可她做了什么?
呵!
她握着一把水果刀狠狠地朝他胸口捅了一刀啊……鲜血染红了他的身体,她还赌咒发誓说,这一辈子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他。
“是……是乔眠啊……”林叔满目惊讶,有些瞠目结舌,若不是乔眠身上这套陈旧的衣服,林叔一时间还真的认不出眼前这个容貌秀丽娇美的少女就是往日里那个土里土气的闷葫芦,“正好你在,去霍少房间收拾一下。”
林叔没有求她的意思,而是理所当然的命令。
在霍家,她不过就是一个外人,沈常茹更是当着下人的面动辄对她打骂,那些下人们拜高踩低惯了,自然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在霍家活得还不如一个佣人。
一模一样的情景再现,犹记初见霍宴北,她吓得头都不敢抬,林叔的吩咐又不得不顺从,慌张之下,提着箱子一个没走稳,连人带箱子一起滚到了楼梯下,后来还是霍宴北将她抱回房间,帮她处理了伤口……
那是她和霍宴北的第一次交集。
不过这次……
“好的,林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