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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谢瑾窈矢口否认,在大夫的注视下,踌躇片刻,缓缓道,“途经虎啸山,被贼匪抢走了钱财,我与夫君死里逃生,仅此而已。”
既然已到了安全的地方,再隐瞒下去也没必要,谢瑾窈选择坦诚相告。
虎啸山贼匪流寇众多,官府也拿他们没辙,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大夫心生怜悯,叹了口气:“夫人勿怪,行医救人本不该过问太过,老夫不过是瞧郎君身上的伤太过骇人,为求安心,多问了一句。”
谢瑾窈没有丝毫恼怒,大夫肯先施救再道出心中疑问,已属高风亮节。医馆开在闹市,大夫也怕被他们的“仇家”追上来,招致杀身之祸。
“大夫救了我夫君,于我有大恩,我感激不尽,岂会怨怪。”谢瑾窈道。
大夫不再多言,去开方子,命伙计煎药。
谢瑾窈坐在榻边的椅子上,握住玹影一只手,手指摸到他腕间的五色丝缕。端午节都过去多久了,玹影还戴着这个。五色丝缕又叫续命缕、长命缕,戴着也就图个好寓意,如今再看,或许是有实用的,谢瑾窈微微弯唇,笑着笑着眼眶有些酸涩,喃喃道:“玹影,你不要睡太久,我一个人会害怕。”
谢瑾窈一寸寸抚摩玹影的手,触到小指续接处细小的一圈疤痕。这疤痕谢瑾窈看过许多次,却没敢碰触,谢瑾窈低头,眼中渐渐涌起热意,冲淡了先前那股酸涩,有泪水漫出:“你总是因我受伤。”
泪水掉落,砸在玹影手背上,溅开一朵花,被谢瑾窈擦去。
谢瑾窈最后抚了抚玹影眉心的小痣,努力挤出一抹笑,改口道:“你还是睡得久一点好了,你太累了,都没休息好。”
*
太阳西沉,四周暗了下来,谢瑾窈趴在榻边睡着了,被药童轻轻唤醒:“夫人,夫人,醒醒,我们要关门了。”
谢瑾窈浑身酸疼,睡得太沉了,听到声音过了许久眼睛才睁开,扶着额头坐直身子:“什么?”
“郎君的药煎好了。”药童手里端着一碗浓稠的汤药,碗里放了一根空心竹管,用来给昏迷的人喂药,“医馆要关门了。”
“关门?”谢瑾窈愁苦地看着榻上仍在昏睡的人,“可我夫君他……”
“夫人不必忧心,郎君伤势严重不宜挪动,可暂将郎君留在此处,我等自会照看。”药童道,“夫人不是本地人,没有住处,距离医馆不远有家客栈,夫人可在那里歇脚,明日再来照料郎君。”
谢瑾窈不愿玹影离开自己的视线,可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有劳了。”
“夫人客气。”药童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可要人帮忙引路?”
谢瑾窈摇摇头:“不用。”
谢瑾窈知道路,先前去裕德当铺经过那家客栈,地方不大,上下两层,外观十分简朴,胜在离济世医馆近。
陪着谢瑾窈去裕德当铺的药工一回来就绘声绘色地讲了谢瑾窈与潘掌柜斗智斗勇的经过,药工原本还担心谢瑾窈会吃闷亏,谁知谢瑾窈寸步不让,一千两就是一千两,最终潘掌柜败在了她手里,老老实实按照她说的写契书,足可见谢瑾窈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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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给我,我来喂。”谢瑾窈伸出手,“喂完药我就走。”
“郎君昏睡不醒,喂药可不是个简单的活儿。”药童怕谢瑾窈不懂,讲得明白了些,“得用这小竹管辅之,手指按住竹管尾端,汲取碗里一点儿汤药,然后用木棍撬开郎君的嘴,松开手使得汤药流入他口中。这么一点一点地喂下去,得费不少时间。”
“没关系,不会耽搁太久。”谢瑾窈道。
见谢瑾窈坚持,药童只好把药碗递到她手里,没有急着离开,万一谢瑾窈做不好,他还能搭把手,帮忙撬开郎君的嘴。总之,这汤药十分要紧,是一定要喂郎君喝下去的,以免他夜里因伤发起高热,导致病情加重。
却见谢瑾窈端起药碗送至自己嘴边,药童怔愣了下,而后目睹谢瑾窈俯身贴上躺在榻上的郎君的唇……非礼勿视,药童立刻背过身去,双手叠放在身前,规规矩矩站好。
药童方才还很疑惑,谢瑾窈为何会说不会耽搁太久,原来是用这种方式。
“好了。”谢瑾窈站起来,将一只空碗交给转过身来的药童,恳切道,“劳烦你们夜里仔细着些,除了诊费与药费,辛苦费也不会少了你们的。”
“夫人放心,我等一定尽心照料。”药童送谢瑾窈到门口,看着她往客栈的方向走,这才回身进去,将空碗放下,关了大门奔向后院。
今夜无风,屋里闷热,饭桌摆在了院子里,其余的人已经吃上了,药童过去时那盘通花软牛肠所剩无几,药童赶紧夹了一箸大快朵颐。
药工小莫还在意犹未尽地讲裕德当铺里的事:“你们不在场,没瞧见潘掌柜被震慑住的场面,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就连一开始对谢瑾窈颇有微词的账房先生都收起了鄙夷之心,能随随便便拿出价值一千两银子的物件儿,还能放出话来,三个月内必赎回,光利息就给出五百两,能是什么普通人。
“我一看那女子就是只暂时落难的凤凰,咱们好好医治她夫君,说不定能得不少赏钱。”账房先生嚼着花生米念念有词。
“嘿,葛先生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药工小莫撇了撇嘴,道,“你当着那位夫人的面阴阳怪气忘了?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账房先生拈起一颗花生米砸过去,正中药工小莫的脑门:“我那是为咱们医馆的生计考虑,今日用了那么些药,要是人家真给不起银子,从你们的月钱里扣?”
药童扒了几口饭,没那么饿了,才有空说话:“夫人走时说了,只要咱们好生照料她夫君,除了诊费和药费,会额外给咱们一笔辛苦费。”
账房先生闻言,眼睛蓦地亮了起来,手背拍打着手心,笑道:“听听,我方才说什么来着,赏钱这不就来了。”
大夫摇了摇头,被他们吵得耳朵疼,治病救人总还有一份仁心在,若是一心奔着赏钱去,本末倒置,这医馆早晚关门大吉。
被医馆一众人议论不休的谢瑾窈走进了客栈。厅堂里有不少人在用饭,目光不约而同地凝聚在刚进来的谢瑾窈身上,她衣着朴素,却拥有倾国倾城貌,鹅蛋脸,凝脂肤,柳叶眉,明眸皓齿,一晃神如艳丽花仙,再一晃神,又好似瞧见了月宫嫦娥。
以往丫鬟护卫环绕,谢瑾窈对这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无甚感觉,眼下孤身一人,每一道视线都令她如芒在背,仿佛他们都不怀好意。
谢瑾窈没忍住回了头,也不全是她的错觉,有几个长相粗蛮的男子看她的眼神确实不对劲,边笑边低声说着什么,定是有所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