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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徐州战场开始了大规模人员转移。
六十万人不可能从一条路走。
李宗仁的参谋处把撤退路线分成了五条，分别指向豫皖交界的山区、淮河以南、苏北平原。
各部队按照预定方案，从各个方向的缝隙中渗透而出。
日军的兵力不够。
二十多万人想围住六十万人，本身就是笑话。
日军能控制的只有主要公路和铁路线，大量的乡间土路、田埂道，根本无力顾及。
中国军队对这片土地太熟悉了。
哪条沟能过卡车，哪个村子有渡口，哪片芦苇荡能藏一个团——当地老百姓带着路，撤退部队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但日军犯了一个致命的判断错误。
他们认定——中国军队的主力只能向西撤退，沿陇海线方向退往豫东。
于是，日军把兵力重心全部压向了鲁西和豫东方向。
北面，第16师团主力攻占丰县。
（预备役）第10师团渡过微山湖，拿下沛县。
正面战场由第114师团接替，两个师团的兵锋直指砀山和黄口。
南面更凶。
华中派遣军的几个师团像闻到肉味的野狗，第6师团和第9师团推进速度最快，沿津浦线两侧向西北方向穿插。
第3师团和预备役第13师团在后面跟进，逐步收拢包围圈。
所有的压力，最终都汇聚到了一个点上。
砀山—黄口—萧县。
陈默的阵地。
……
萧县。
中央警卫军军部。
陈默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没有停过。
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蓝色光标的密度比昨天翻了一倍不止。
北面三个师团，南面四个师团，东面还有几个师团级、旅团级在机动。
他的手里，只剩下三个师。
第三师、第四师、第五师。
加上军部直属部队，满打满算六万多人。
六万多人，扛住七个师团。
陈默把铅笔放下，拿起电话。
“老周。”
电话那头，周敬尧的声音很稳：“军座。”
“北面第16师团今天推进到什么位置了？”
“距砀山约四十公里。先头联队已经跟我114团的警戒阵地交过火，试探性质，规模不大。”
“南面呢？”
“第9师团的一个联队绕过永城，正在向黄口以南迂回。（预备役）第13师团还在舔伤口，暂时没动。”
陈默沉默了两秒。
“老周，第一师和玄武师已经走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周敬尧没有问为什么。
他跟了陈默太久，知道军座做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理由。
“军座，咱们手里的三个师够用。”
陈默没接这句话。
他挂了电话，走到窗户边。
夜风带着麦田的青草气息吹进来，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几处隐约的火光——那是日军宿营地的篝火。
三维地图上，代表日军的蓝色光标正从三个方向缓缓收拢。
像三把钳子。
而他的三万人，就站在钳口的正中间。
陈默转身坐回桌前，拿起笔，在作战命令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中央警卫军作战命令第三十七号……”
笔尖悬停了一秒。
窗外远处，隐隐传来了炮声。
南面的方向。
比预计的，早了六个时。
……
五月十八日。
拂晓。
萧县。
天空呈现出灰暗的铅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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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沙河的河水自北向南流淌，水流湍急。
炮弹带着尖啸声砸进西岸的泥土里。
泥柱冲天而起，碎石混合着弹片向四周激射。
炮击整整持续了四十分钟。
萧县，古称萧国，又名龙城。
这里距徐州西南仅二十公里，是徐州通往永城的绝对门户。
地形极其复杂。
东有凤凰山，北有龙山，南有老鸦山，西南有黄山、帽山、五洞山。
群山环抱之中，总子口扼守着南北交通的咽喉。
西临大沙河，沿山麓往南流。
弹丸之地。
但在军事上，这是锁死徐州西南大门的最后一道锁。
现在，日军第九师团开始砸这道锁。
老鸦山阵地。
高旭趴在战壕里。
他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碾碎，顺手抹在脸上掩盖掉反光。
“师座，鬼子步兵上来了。”一名参谋伏着身子跑过来，大声吼道。
高旭探出半个脑袋，举起望远镜。
大沙河对岸，黄褐色的身影密密麻麻。
日军没有采用常规的散兵线，而是直接排成了密集的冲锋阵型。
装甲车在两翼掩护，重机枪阵地已经前推到了河岸边。
狂妄。
第九师团，常设甲种师团，被日军大本营称为“武士道之花”。
他们一路从津浦线打过来，击溃了十几个国军师。
在他们眼里，挡在萧县的不过又是一群准备跑路的溃兵。
高旭放下望远镜，吐掉嘴里的泥沙。
“传令下去。”高旭声音沙哑，语速极快，“既然能在昆山收拾他第一次，就能在这收拾他第二次，第三次，放近了打！”
参谋立刻顺着交通壕跑去传令。
日军先头联队开始渡河。
工兵在炮火掩护下搭建浮桥。
步兵端着三八大盖，踩着河水向上涌。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老鸦山阵地静得可怕。
只有日军的炮弹不时在山坡上，炸出一团团黑烟。
日军大队长拔出指挥刀，向前重重一挥。
“杀给给！”
日军步兵加快速度，踩着泥泞的河滩，向老鸦山阵地发起集团冲锋。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高旭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拉开保险，枪口探出战壕。
他扣动扳机。
“砰！”
枪声就是命令。
寂静的老鸦山瞬间沸腾。
“哒哒哒哒哒——”
隐藏在半山腰掩体里的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开火。
粗壮的枪管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形成一张交叉火力网，直接罩向正在爬坡的日军。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连卧倒的动作都没做出来，身体就被大口径子弹撕裂。
血雾在空气中爆开。
一排倒下，后一排被绊倒。
“开炮！”
山脊后方，第五师直属炮兵部队的迫击炮发出怒吼。
炮弹带着抛物线，精准地砸进日军密集的冲锋阵列中。
“轰！轰！轰！”
断肢残臂伴随着泥土被掀上半空。
大沙河的河水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
日军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砸停。
对岸的日军联队长举着望远镜，脸色铁青。
“情报部门不是支那军已经开始撤退了吗？为什么抵抗还如此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