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月清司视角里来看,寺内寿一这样的安排恐怕又是给在徐州作战的第二军当陪衬的。
守个商丘能有什么狗屁功劳?
如果大部分支那军从其他地方撤离,那他的第14师团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大好的进攻机会。
因此,香月清司决定违反寺内寿一的作战命令。
改变第14师团既定的进攻方向,占领菏泽以后,从菏泽折返向西,从而进取兰封。
按照他的设想,只要是推进速度足够快。
他就能一举拿下开封和郑州,从而扩大原定的战果。
这样所造成的功劳,岂不比占领商丘大得多?
为了一扫之前的阴霾,又或者说是为了扬眉吐气,香月清司把宝全压在了土肥原贤二身上。
他把隶属于第一军直属的炮兵、装甲兵以及特种作战部队全部配属给了第14师团。
这也就是之前,我们所看到的第14师团火炮和坦克规模空前的原因所在。
此时的第14师团机械化程度远远超过第一梯队的第5师团。
……
兰封以东。
铁轨断口还冒着黑烟。
丰岛房太郎站在内黄车站的月台上,皮靴踩着一截烧焦的枕木。
通信兵跑来。
“旅团长阁下,支那第74军有异动。”
丰岛房太郎转头。
“多少人?”
“至少一个师,正从西南方向接近内黄集。”
丰岛房太郎笑了一声。
“他们急了。”
副官低头:“是否请求师团长派主力支援?”
丰岛房太郎摆手。
“内黄集不是东京,不需要全师团来守。”
他指向车站外的阵地。
“放他们进来。”
副官一愣。
丰岛房太郎看着西南方向。
“支那军要的是陇海线。”
“那就让他们看见陇海线。”
“看得见,摸不着。”
……
5月17日。
第74军先头部队抵近内黄集。
炮兵只有几门山炮。
弹药不多。
但军令很急。
陇海线断一日,徐州方向撤军便多一日危险。
前沿指挥所内,师长王耀武盯着地图,手指按在内黄集三个字上。
“打。”
参谋低声道:“师座,鬼子兵力不明,车站方向还有装甲车、坦克。”
王耀武把M35钢盔扣上。
“兵力不明也得打。”
“徐州出来的弟兄,还在路上。”
“咱们晚一步,他们就少一条命。”
炮声响起。
第74军冲进内黄集外沿。
日军火力一开始很散。
像是被打懵了。
中国士兵踩着麦田往前压,一度冲进村口。
一名营长挥着手枪大喊。
“上刺刀!”
“夺回内黄集!”
喊声刚落。
村内两侧屋顶忽然掀开草席。
轻机枪露了出来。
“哒哒哒!”
交叉火力横扫街口。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倒下一片。
后方日军迫击炮随即开火,炮弹沿着沟渠炸开,把后续部队硬生生截断。
营长扑进墙角,肩头被弹片划开。
他咬着牙。
“狗日的,装孙子呢!”
身边连长喘着粗气。
“师座说了,稳不住就撤,不准把整团填进去。”
营长看了一眼前方。
几名士兵已经冲到一口水井旁,却被火力压住,进退不得。
他一把抓过轻机枪。
“先把人拖回来!”
这一仗打到黄昏。
第74军曾冲入内黄集,却没能站住。
日军反扑很快。
丰岛房太郎没有把中国军队全赶出去。
他只用火力一点点挤。
像拿刀剔骨。
王耀武收到前线报告后,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
“伤亡多少?”
参谋低头。
“还在报。”
这四个字,比数字更沉。
王耀武摘下钢盔,放在桌上。
“告诉弟兄们。”
“内黄集没拿下来,不丢人。”
他抬头。
“明天还接着打。”
……
5月18日。
同样身为精锐部队的第71军转而开始进攻内黄车站。
这一次,攻势更快。
清晨雾气还没散,前锋团已经摸到铁路线南侧。
团长罗奇趴在土埂后,看着远处月台上的日军哨兵。
他抬手。
“迫击炮,三发。”
“机枪压月台。”
“突击队跟我上。”
三声闷响。
炮弹落在车站仓库边。
日军哨兵被炸得滚下月台。
第71军突击队一口气冲过路基,翻进车站。
短兵相接。
刺刀撞刺刀。
枪托砸钢盔。
一名士兵抱着炸药包冲向装甲车。
装甲车机枪转过来。
班长扑上去,把他按进沟里。
子弹从头顶扫过。
士兵急了。
“班长!”
班长骂道:“你急着投胎啊?炸药包给我!”
他抢过炸药包,从沟底爬出两步,贴着车轮塞进去。
引线一拉。
轰!
装甲车半边车身被掀起。
第71军士气大振。
上午十点,内黄车站一度被收复。
车站的顶楼以及水塔上都插上了青天白日旗。
前沿电话接通时,指挥部里传来一阵低低的欢呼。
“报告总指挥!内黄车站拿下来了!”
薛岳站在地图前,手里还夹着烟。
烟灰落了一截。
他没有笑。
“稳住。”
“告诉宋希濂,不要只看站台。”
“看两侧,看背后,看鬼子的炮。”
电话那头刚应声。
远处传来爆炸。
日军的反扑到了。
丰岛房太郎把一个大队藏在车站东北侧洼地里。
等中国军队进入车站,火炮、机枪、步兵一起压上。
第71军刚插上的旗,被炮风扯得摇晃。
罗奇抱着电话吼。
“车站北侧出现鬼子!”
“人数很多!”
“炮火很准!”
“请求增援!”
话音未落,电话线断了。
下午三点。
内黄车站再次易手。
撤出来的士兵满身煤灰,有人手里还攥着半截旗杆。
罗奇靠在路基下,胳膊上缠着绷带。
他看着那半截旗杆,低声道:“娘的,屁股还没坐热。”
旁边参谋没忍住。
“团座,鬼子像是早知道咱们会打车站。”
罗奇吐出一口血沫。
“不是像。”
“是他娘的就是。”
……
开封行营。
薛岳收到两次失利报告后,把所有电文摊在桌上。
内黄集。
内黄车站。
人和集。
仪封。
四个点像四颗钉子,钉在陇海线上。
校长的电报也到了。
措辞很硬。
限期收复。
集中优势兵力,打通铁路。
薛岳看完,只把电报压在地图边。
屋内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