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低声道：“长官，日军第14师团主力已向兰封压迫，仪封、内黄一线应是其右路纵队。”

    薛岳道：“丰岛房太郎。”

    参谋长点头。

    “第27旅团。”

    薛岳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一个旅团敢切陇海线，他凭什么？”

    参谋长道：“凭第14师团主力在后，凭师团长是土肥原贤二这个中国通。”

    薛岳抬眼。

    “还凭我们急。”

    这句话一出，屋里更静。

    急，是最要命的东西。

    撤军急。

    校长急。

    铁路急。

    几十万部队都急。

    日军只要掐着这个字，就能让中国军队一波一波撞上去。

    薛岳把铅笔按断。

    “急也要打。”

    他看向众人。

    “5月21日，总攻击。”

    “第74军、第71军以及其他各部，统一动作。”

    “不要一口一口咬。”

    “这一次，把仪封、内黄集、内黄车站、人和集一起夺回来。”

    参谋长立正。

    “是！”

    薛岳又补了一句。

    “告诉各军长，谁先进去不重要。”

    “谁能守到天黑，谁才算是真正的拿下。”

    5月21日夜。

    大军调动。

    按照作战计划，除第74军和第71军以外，参与收复仪封等地的作战部队被编组为东、西、北三路。

    其中，东路军为李汉魂的第64军；

    沿陇海路两侧及以南向内黄集、野鸡岗、罗王寨发起攻击。

    西路军为桂永清的第27军；

    从西向东攻击仪封、内黄，并向三义寨方向压制日军，其中新35师攻向宋庄。

    北路军为孙桐萱的第3集团军；

    在旧考城、贺村一带（定陶、菏泽侧翼）构筑防线，切断日军北退黄河之路。

    平原上没有山。

    部队只能借沟渠、麦田、村庄隐蔽前进。

    民夫推着小车送弹药。

    车轮陷进泥里，几个人一起抬。

    有人累得站着睡着。

    军官一脚踹过去。

    “睡个屁，等打通铁路，老子让你睡三天！”

    民夫揉着眼。

    “长官，说话算话？”

    军官愣了一下。

    “算。”

    民夫笑了。

    “那我多推两趟。”

    没人笑得出来。

    但这一句话，让队伍往前动得更快了。

    清晨。

    总攻开始。

    炮声先落在仪封。

    第74军正面压上。

    第71军从内黄车站南侧切入。

    第64军绕向人和集。

    这一次，中国军队不再被一个点牵着走。

    四面同时起火。

    丰岛房太郎的右路纵队第一次感到吃紧。

    “旅团长阁下！仪封遭到猛攻！”

    “内黄集西侧出现支那大部队！”

    “车站南侧铁路被切断！”

    “人和集方向请求增援！”

    电报一封接一封。

    丰岛房太郎盯着地图，脸上的笑没了。

    他能挡住一次突击。

    也能挡住两次。

    但他挡不住薛岳把拳头摊开以后，同时砸下来的五根手指。

    中午。

    仪封被收复。

    下午。

    内黄集被收复。

    入夜前，内黄车站再次插上青天白日旗。

    这一次，罗奇亲自把旗杆绑在月台铁柱上。

    他绑了三圈。

    还不放心，又补了一圈。

    旁边士兵说：“团座，这回结实。”

    罗奇看着远处退走的日军。

    “鬼子要是再来，先把老子拔了。”

    ……

    5月22日。

    人和集收复。

    陇海线几个断点重新回到中国军队手里。

    消息传到开封行营，屋内终于爆出一阵喊声。

    “打回来了！”

    “仪封回来了！”

    “内黄也回来了！”

    有参谋一拳砸在桌上，手背破了皮也没管。

    薛岳站在地图前，听完全部战报。

    他仍旧没笑。

    参谋长看出不对。

    “长官？”

    薛岳拿起电文，一张一张翻。

    “太顺了。”

    参谋长一怔。

    薛岳指着地图。

    “17日，74军打内黄集，鬼子像钉子。”

    “18日，71军打车站，鬼子像铁门。”

    “21日、22日，我们一压上去，他就退。”

    他抬头。

    “丰岛房太郎不是废物。”

    “土肥原贤二更不是。”

    屋里刚升起来的热气，被这句话压了下去。

    一名年轻参谋忍不住道：“长官，会不会是日军右路纵队伤亡过大，不得不退？”

    薛岳看了他一眼。

    “你希望敌人犯蠢，敌人就会犯蠢？”

    年轻参谋脸一红。

    薛岳没再训他。

    他把手指移向兰封。

    “第14师团主力在哪？”

    通信参谋立刻翻电报。

    “报告，土肥原主力仍在兰封东北方向推进，炮兵和装甲部队活动频繁。”

    薛岳的手停住。

    “频繁到什么程度？”

    “侦察报告说，日军坦克、装甲车数量很多，远超普通师团配置。”

    薛岳沉默了。

    这才是刀。

    仪封、内黄、人和集，是刀鞘。

    土肥原让右路纵队退，不一定是败。

    也可能是把中国军队的注意力，从兰封主战场上拉开。

    或者更狠。

    他在等中国军队因为胜利而前压。

    再用第14师团主力从侧翼切下来。

    参谋长低声道：“长官，要不要命令各部就地加固阵地，暂停追击？”

    薛岳刚要开口，门外脚步声急促。

    通信兵冲进来，脸色发白。

    “长官！”

    “萧县方向转来急电！”

    薛岳皱眉。

    “陈默的？”

    “是！”

    通信兵把电报递上。

    薛岳接过。

    电文不长。

    字却像钉子。

    “仪封、内黄之敌退得过快，恐怕是正面留有少量的牵制兵力，其主力可能已经移防他处。”

    “土肥原贤二此人对于我们太过于了解，并且此人还是特务出身，我们很难保证作战计划有没有被泄露出去。”

    “我建议，立即向以下地方派出部队进行侦察，马集、罗王寨、曲兴集、三义寨；同时，黄河南岸的渡口也要着重留意，一旦让土肥原贤二在黄河上架起浮桥，那么第14师团将不再是孤军。”

    （如果不知道这些地方在哪里的，昨天发了一张兰封附近的地图。算了，再发一遍吧！）

    兰封示意图

    落款。

    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陈默。

    屋里没人说话。

    参谋长先开口：“长官，陈司令长官远在萧县，他怎么知道这些的？”

    年轻参谋低声道：“会不会是判断？”

    薛岳抬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参谋闭嘴。

    判断两个字，放在普通将领身上叫猜。

    放在陈默身上，得先验一验。

    毕竟徐州城里刚炸完。

    萧县那边第九师团也刚被他刨了祖坟。

    有些人报喜，像吹牛。

    如果陈默报忧，那么你最好是当遗书来看。

    薛岳把电报按在地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