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资本总裁办公室。
办公桌后,男人一袭白衫,袖口随意地挽至小臂,垂眸签着文件。
桌面的电话响起,他瞥了一眼。
镜片下的眸色染上两分轻嘲的笑意。
他接起,“大哥,有事?”
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
“知深。”电话那边,传来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我这段时间陪爸在纽约出差,公司上有些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我听说,申达集团跟你们天策资本合作了?”
顾知深放下手中的金属钢笔,不打算绕弯子,“是。”
电话那边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回答这么干脆,怔了一秒后,说,“申达之前一直跟恒盛保持着长期的深度合作,怎么会突然找天策资本呢?”
顾知深背靠椅背,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申达集团资金庞大,对任何财富管理公司来说,都是优质的合作方。申达有选择的权利,天策资本,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正因为申达集团资金链大,犹如饭桌上一只大肥鹅。
申达突然弃了恒盛选择天策,无异于从顾晟饭桌上抢了一道主菜。
所以,他远在国外,这通跨洋电话打到了顾知深这。
“是,商业上利益是王道。”
顾晟笑道,“只是外人都知道,恒盛是顾氏集团的子公司,你又是我亲弟弟。恒盛跟天策竞争太大,恐怕会落人话柄吧?”
“在商言商,大哥不必多虑。”顾知深轻轻一笑,眸色幽暗不明,
“这倒也是,都是一家人,申达是选择恒盛,还是选择天策都一样。”
顾晟爽朗地笑了几声,又说,“知深,如今天策资本在商界上地位稳固,但顾氏集团旗下还有几个子公司正需要引路人,你有没有考虑什么时候回集团,帮爸分忧分忧。”
顾知深语气平静,“集团有大哥和爸坐镇,何来的忧。”
电话那边,顾晟轻声叹息,“你呀,还是这么固执,以前不愿进集团,现在还不愿。你别忘了,你可是顾氏集团第二股东,集团的事,你不能不管。”
他好言相劝,“你跟爸的关系也不要闹得太僵了,你小时候啊,爸最疼你了。”
顾知深眸色微眯,“疼”这个字,太廉价了。
“对了,”顾晟问,“我听柔儿说,小梨回来了?”
“嗯,回了。”
“怎么样,她有什么打算没?”顾晟问,“她是想留在京州,还是回她的故乡南城?”
“京州有利于她的事业发展。”顾知深道,“她会留在京州。”
“那也行,你是他小叔,你帮她安排。”
顾晟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顾知深盯着桌面上毫无动静的手机,眸色微深。
这几天了,她倒是安静。
指尖点开她的朋友圈,近几天没有动态。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繁华的街头人来人往。
姜梨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安静地看着路边的人来人往。
路灯亮起,斑马线上人头攒动。
“爸爸!好高啊!”
人群中,小女孩稚嫩的笑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转头看过去,年轻男人的脖子上,小女孩咯咯地笑着。
小女孩约莫四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儿,坐在爸爸的肩头,双手抓着爸爸的耳朵。
在人群中,她比路人高出一大截,开心得不行。
姜梨定定地看着,眼眶有些酸涩。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爸爸也这样把她高高地举过头。
那时候,她觉得,她离天空最近的一次,就是被爸爸举过头顶。
眼眶逐渐湿润,视线有些模糊,眼前依稀又浮现那些久远的时光。
小时候她有些调皮,爱走花坛边边,喜欢过独木桥。
别的小朋友家长都说,别走,危险。
只有她的爸爸说,阿梨,你大胆地往前走,摔下来,有爸爸接住你。
晚风拂过,她裹着裸露在外的双臂,有些寒意。
有点想念爸爸的拥抱了。
爸爸抱着她的时候,会把她包裹在他厚实的衣服里,宽大又温暖。
爸爸总是能很轻松地把她抱起,像抱个没什么重量布偶娃娃似的,轻飘飘的。
她躲在爸爸的怀里,眨巴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问他,“爸爸,我重不重呀?”
爸爸笑呵呵地说,“当然重了。我的阿梨是爸爸的全世界,能不重吗?”
他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但阿梨再重,爸爸也抱得动。”
小小的阿梨说,“爸爸,等你老了,我也抱你。”
可是后来,她没能等到爸爸老了抱他。
她八岁的时候就抱起了一向身体强壮的爸爸。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连人带盒不足五斤。
她抱着爸爸进墓地的时候,好像懂了爸爸那句话——明明那么轻,又那么重。
压得她小小的脊背弯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也压弯了她后来的生活。
......
姜梨衣衫单薄地坐在路灯下冰凉的石墩上,安安静静地,坐了四十多分钟。
像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洋娃娃。
天空泛黄的黄叶随风落下,飘在她脚边。
她打了个寒颤,浑身冰凉。
“爸爸......”她垂眸盯着地上的黄叶,声音又轻又颤,“今年又快入冬了。”
“这个冬天,好像特别特别冷。”
才八月末,她就冷到浑身颤抖了。
包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响了很久。
姜梨缓缓拿起手机,含泪的眸色微微一亮。
屏幕上,亮起一个字——“深”。
她指尖发抖,按下了接听,呼吸放轻。
“喂?”
电话那边,男人声线清冽低沉,让她心头狠狠一颤。
姜梨握着手机,垂着头,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地往下掉,悄无声息。
“姜梨,说话。”
顾知深的声音明显冷了一度。
姜梨唇瓣颤抖,想开口,喉咙又被什么堵住。
几近哽咽,她才艰难发声,“......我好冷。”
细微的抽泣声传到手机那头,男人声音微沉,“在哪儿?”
“我好冷......”姜梨突然哭出声,“顾知深,我好冷......”
她俯下身,额头抵着双膝,眼泪浸湿白裙。
“顾知深,你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