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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章 你敢休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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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林里的喊杀声一直闹到将近天亮,才渐渐压下去。

    阎九刀最终还是没能彻底脱身。

    可即便如此,方承砚的脸色也没有半分好转。

    “东南侧后坡,继续找。”

    “沿着血迹往外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口外三里也别放过,分两路去。”

    一条条命令压下去,声音冷得像浸过夜露。

    他外袍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边缘沾着血,袖口、下摆、靴边尽是荒草和泥。天色将明未明,他立在林边,始终没有挪开一步。

    陆征领人沿东南侧后坡一路搜下去。

    搜到最后,只在矮坡下找到几处零星血迹,又在更远些的林边发现有人仓促逃过的痕迹。可那痕迹到了乱石杂草间,便被生生截断了。

    再也追不下去。

    没有尸体。

    没有断箭。

    也没有人。

    陆征回来复命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还是没找到。”

    方承砚站在原地,半晌没出声。

    林间风冷,陆征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许久,方承砚才开口:

    “柳七带回兵部,单独看押。”

    “阎九刀押回去。嘴撬不开,就继续撬。”

    “其余人各自归案。今夜谁放跑了一个,自己去领责。”

    “是。”

    陆征应下,再抬头时,方承砚已经转了身。

    他没回兵部,径直回了方府。

    回府时,天才刚亮透。

    府中一夜寂静,新婚后留下的红绸和喜字还挂着,晨光照上去,越发刺眼。下人远远见他回来,神色都变了,问安都带着小心。

    方承砚脚步未停,直奔顾清漪的院子。

    屋里灯还亮着。

    门帘掀开时,顾清漪正坐在案前。

    她显然一夜未睡,发髻却仍绾得齐整,衣衫也不见半分凌乱。案上那盏茶已经凉透了,她却还是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像是从昨夜一直等到现在。

    听见动静,她抬起眼。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方承砚那身未散的血气。

    他外袍裂了一角,肋下伤口将里衣染出大片暗红,眉眼间尽是压不住的戾气。

    顾清漪目光在那片血色上停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

    “回来了?”

    她开口时,声音仍是稳的。

    方承砚没有应声,反手将门帘重重甩下。

    屋里光线一暗。

    他盯着她,开口便问:

    “昨夜那支箭,是不是顾家的人放的?”

    顾清漪眸光微顿,随即抬眼看他。

    方承砚没等她答,声音又沉了一层:

    “我再问你一遍。”

    “是不是你们顾家的人?”

    顾清漪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极淡,没到眼底。

    “你一回来,不问我昨夜歇没歇,不问我等了多久,开口就问别的女人的命,是不是我动的手。”

    “方承砚,你不觉得可笑么?”

    方承砚没接她这句话,只盯着她。

    “人在哪儿?”

    “她昨夜是跟着我出去的。”

    “顾家若真插了手,这件事就不可能这么算了。”

    顾清漪听到这句,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跟着你出去的?”

    “抓几个山匪,也值得你亲自带她出城?”

    她抬起眼,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方承砚,你到底是舍不得,还是断不掉?”

    屋里一时无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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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承砚看着她,声音沉了下去:

    “所以,真是你做的。”

    顾清漪看着他,半晌才扯了下唇角。

    “你心里不是已经认定是我了吗?”

    “既然如此,又何必来问。”

    方承砚盯着她,眼里最后一点耐性也耗尽了。

    “顾清漪。”

    “我只问一次,她人在哪里?”

    顾清漪胸口发堵。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连笑都懒得再装了。

    “你这么在意她?”

    “那你早做什么去了?”

    “从前是你逼她、压她、冷着她,如今出了事,倒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成婚第二日你便与她单独见面,让她进兵部,深夜带她出城。”

    “如今人出了事,你倒回来问我了。”

    她盯着他,声音一点点发冷。

    “要怪,就怪你自己。”

    最后一句落下,方承砚眸底陡然一厉。

    “箭上有毒,是不是?”

    顾清漪看着他,眼圈一点点红了,唇边却仍带着笑。

    “那毒见血就走,拖到现在,你觉得她还能活么?”

    “你不是最能耐么?”

    “那你去救她啊。”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闷响,方承砚一掌重重拍在案上。

    黄花梨木的桌案当场裂开一角,茶盏翻倒,碎瓷溅了一地。

    他肋下那道伤口也被这一掌扯开,血色顺着衣料迅速洇深。

    顾清漪呼吸一滞,目光落在那片血上,手指不自觉攥紧。

    可下一刻,她眼底那点波动就被更深的怨恨压了下去。

    “你如今连自己的伤都顾不上了。”

    “怎么,她就值得你这样?”

    方承砚盯着她,声音发哑:

    “她若真死了,我一定让顾家付出代价。”

    顾清漪定定看着他,眼圈越发红,唇边的笑却越来越冷。

    “你敢么?”

    “方承砚,你最看重体面,最看重名声,最看重旁人怎么看你。”

    “成婚才几日,你就为了另一个女人来同我翻脸——你敢把这件事闹出去吗?”

    她往前一步,盯着他,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都往人心口里扎。

    “你敢休我吗?”

    屋里骤然静了下来。

    碎瓷还散在地上,裂开的案角横在两人之间。方承砚站在那里,下颌绷得死紧,眼底戾气翻涌,竟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顾清漪看着他,眼底那点红意越压越深,唇边却仍旧挂着冷笑。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院里像是有人拦着,声音压得极低,却仍透出慌乱:

    “二老爷,您先等等——”

    “二老爷——”

    下一刻,一道声音冷冷压了进来:

    “让开。”

    方承砚眸色一变,转身便往外走。

    门帘猛地掀起,晨风一下灌了进来,将屋里未散的血气和冷意一并卷开。

    院中,沈崇远正站在石阶下。

    他显然也是一夜未睡,外袍都没来得及换,脸色铁青,眼底沉得骇人。院里下人站得远远的,连头都不敢抬。

    沈崇远抬眼看向方承砚。

    那目光冷得像刀。

    院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发沉:

    “昭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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