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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林里的喊杀声一直闹到将近天亮,才渐渐压下去。
阎九刀最终还是没能彻底脱身。
可即便如此,方承砚的脸色也没有半分好转。
“东南侧后坡,继续找。”
“沿着血迹往外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口外三里也别放过,分两路去。”
一条条命令压下去,声音冷得像浸过夜露。
他外袍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边缘沾着血,袖口、下摆、靴边尽是荒草和泥。天色将明未明,他立在林边,始终没有挪开一步。
陆征领人沿东南侧后坡一路搜下去。
搜到最后,只在矮坡下找到几处零星血迹,又在更远些的林边发现有人仓促逃过的痕迹。可那痕迹到了乱石杂草间,便被生生截断了。
再也追不下去。
没有尸体。
没有断箭。
也没有人。
陆征回来复命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还是没找到。”
方承砚站在原地,半晌没出声。
林间风冷,陆征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许久,方承砚才开口:
“柳七带回兵部,单独看押。”
“阎九刀押回去。嘴撬不开,就继续撬。”
“其余人各自归案。今夜谁放跑了一个,自己去领责。”
“是。”
陆征应下,再抬头时,方承砚已经转了身。
他没回兵部,径直回了方府。
回府时,天才刚亮透。
府中一夜寂静,新婚后留下的红绸和喜字还挂着,晨光照上去,越发刺眼。下人远远见他回来,神色都变了,问安都带着小心。
方承砚脚步未停,直奔顾清漪的院子。
屋里灯还亮着。
门帘掀开时,顾清漪正坐在案前。
她显然一夜未睡,发髻却仍绾得齐整,衣衫也不见半分凌乱。案上那盏茶已经凉透了,她却还是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像是从昨夜一直等到现在。
听见动静,她抬起眼。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方承砚那身未散的血气。
他外袍裂了一角,肋下伤口将里衣染出大片暗红,眉眼间尽是压不住的戾气。
顾清漪目光在那片血色上停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
“回来了?”
她开口时,声音仍是稳的。
方承砚没有应声,反手将门帘重重甩下。
屋里光线一暗。
他盯着她,开口便问:
“昨夜那支箭,是不是顾家的人放的?”
顾清漪眸光微顿,随即抬眼看他。
方承砚没等她答,声音又沉了一层:
“我再问你一遍。”
“是不是你们顾家的人?”
顾清漪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极淡,没到眼底。
“你一回来,不问我昨夜歇没歇,不问我等了多久,开口就问别的女人的命,是不是我动的手。”
“方承砚,你不觉得可笑么?”
方承砚没接她这句话,只盯着她。
“人在哪儿?”
“她昨夜是跟着我出去的。”
“顾家若真插了手,这件事就不可能这么算了。”
顾清漪听到这句,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跟着你出去的?”
“抓几个山匪,也值得你亲自带她出城?”
她抬起眼,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方承砚,你到底是舍不得,还是断不掉?”
屋里一时无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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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砚看着她,声音沉了下去:
“所以,真是你做的。”
顾清漪看着他,半晌才扯了下唇角。
“你心里不是已经认定是我了吗?”
“既然如此,又何必来问。”
方承砚盯着她,眼里最后一点耐性也耗尽了。
“顾清漪。”
“我只问一次,她人在哪里?”
顾清漪胸口发堵。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连笑都懒得再装了。
“你这么在意她?”
“那你早做什么去了?”
“从前是你逼她、压她、冷着她,如今出了事,倒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成婚第二日你便与她单独见面,让她进兵部,深夜带她出城。”
“如今人出了事,你倒回来问我了。”
她盯着他,声音一点点发冷。
“要怪,就怪你自己。”
最后一句落下,方承砚眸底陡然一厉。
“箭上有毒,是不是?”
顾清漪看着他,眼圈一点点红了,唇边却仍带着笑。
“那毒见血就走,拖到现在,你觉得她还能活么?”
“你不是最能耐么?”
“那你去救她啊。”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闷响,方承砚一掌重重拍在案上。
黄花梨木的桌案当场裂开一角,茶盏翻倒,碎瓷溅了一地。
他肋下那道伤口也被这一掌扯开,血色顺着衣料迅速洇深。
顾清漪呼吸一滞,目光落在那片血上,手指不自觉攥紧。
可下一刻,她眼底那点波动就被更深的怨恨压了下去。
“你如今连自己的伤都顾不上了。”
“怎么,她就值得你这样?”
方承砚盯着她,声音发哑:
“她若真死了,我一定让顾家付出代价。”
顾清漪定定看着他,眼圈越发红,唇边的笑却越来越冷。
“你敢么?”
“方承砚,你最看重体面,最看重名声,最看重旁人怎么看你。”
“成婚才几日,你就为了另一个女人来同我翻脸——你敢把这件事闹出去吗?”
她往前一步,盯着他,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都往人心口里扎。
“你敢休我吗?”
屋里骤然静了下来。
碎瓷还散在地上,裂开的案角横在两人之间。方承砚站在那里,下颌绷得死紧,眼底戾气翻涌,竟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顾清漪看着他,眼底那点红意越压越深,唇边却仍旧挂着冷笑。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院里像是有人拦着,声音压得极低,却仍透出慌乱:
“二老爷,您先等等——”
“二老爷——”
下一刻,一道声音冷冷压了进来:
“让开。”
方承砚眸色一变,转身便往外走。
门帘猛地掀起,晨风一下灌了进来,将屋里未散的血气和冷意一并卷开。
院中,沈崇远正站在石阶下。
他显然也是一夜未睡,外袍都没来得及换,脸色铁青,眼底沉得骇人。院里下人站得远远的,连头都不敢抬。
沈崇远抬眼看向方承砚。
那目光冷得像刀。
院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发沉:
“昭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