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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9章 真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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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睁开时,她眼底那点挣扎已经被生生压了下去。

    “没有别的办法了。”

    笔尖终于落下。

    墨色在纸上慢慢洇开。

    愿待兄长沈长衍苏醒,随其归返上阳之后——

    写到这里,她的手指停了一瞬。

    再往后,是“自愿”二字。

    沈昭宁笔尖悬住,几乎想笑。

    原来这世上最荒唐的事,不是被人逼到绝路。

    而是有人拿她哥哥的命逼她低头,还要她亲手写一句自愿。

    她咬紧牙关,继续往下写。

    自愿入方府为妾。

    这一句落下,笔尖却迟迟没有再动。

    这一纸契书若传回上阳,丢人的便不只是她。

    沈家满门忠烈,到头来,却出了一个亲笔写下“自愿为妾”的女儿。

    旁人不会问她为何低头。

    他们只会笑沈家无人撑腰,笑沈长衍九死一生,到底还是护不住自己的妹妹。

    沈昭宁握笔的手微微发僵。

    谢知微站在一旁,声音轻得发颤。

    “昭宁……”

    “别写了。”

    沈昭宁没有抬头。

    她不能让哥哥死。

    笔尖重新落下。

    此言出于己愿,绝无反悔。

    最后一笔写完时,她的手狠狠一颤,笔尖在纸上顿出一点浓墨。

    那点墨色慢慢洇开,像一块洗不净的污痕,烙在了沈家的姓氏旁边。

    谢知微再也看不下去,别过脸,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顾清漪站在一旁,看着纸上那几行字,唇边的笑意越深。

    沈昭宁慢慢放下笔,又抬手按了手印,鲜红的印痕落在纸上。

    她将契书推过去。

    指腹还沾着印泥,红得刺眼。

    “药。”

    顾清漪垂眼看着那张契书,终于笑了。

    “沈姑娘果然重情重义。”

    她将契书折好,交给身后的婢女收起,随后才取出那只白玉小瓶,慢慢放到桌上。

    “只是可惜。”

    她慢慢收起手。

    “沈姑娘拿命护着的人,到最后,也只能替你换一个妾位。”

    谢知微猛地抬眼,眼底恨意几乎压不住。

    “顾清漪,你别太过分。”

    顾清漪却并不动怒。

    她只看向沈昭宁,声音又柔又软,却比方才更刺耳。

    “沈姑娘,契书我会替你好好收着。”

    她顿了顿,唇边笑意更深。

    “待回了上阳,我会记得提醒沈姑娘,日后见了我,该如何行礼。”

    沈昭宁没有看她。

    她只伸手,将药瓶拿了过来。

    瓶身温凉,可她掌心越攥越紧,几乎要将那只小瓶捏碎。

    顾清漪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一瞬。

    “沈姑娘。”

    沈昭宁仍旧没有回头。

    顾清漪笑了笑。

    “盼着沈公子命大些,否则沈姑娘这一跪,岂不是连个着落都没有。”

    话音落下,她径直出了门。

    房门重新合上。

    屋里只剩下浓重的药味,和沈长衍细弱的呼吸声。

    顾清漪一走,陆谨言便快步上前,低声道:

    “给我。”

    沈昭宁立刻将药瓶递过去。

    陆谨言接过药瓶,将药丸化入温水。

    药色在碗中缓缓散开,苦香很快漫了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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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宁站在一旁,看着他将药一点点喂进沈长衍口中,连眼都不敢眨。

    一整碗药喂完,陆谨言重新搭上沈长衍的脉。

    烛火晃了一下。

    沈昭宁盯着他搭脉的手,几乎忘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陆谨言才终于收回手。

    “药已经用下去了。”

    沈昭宁立刻看向他。

    陆谨言顿了顿。

    “能不能醒,还要看今晚。”

    说完,便收了药箱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谢知微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又落了下来。

    “昭宁,他们真是欺人太甚了。”

    沈昭宁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搭在沈长衍腕侧。

    像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哥哥还活着。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

    “知微姐姐,现在最要紧的是哥哥能醒过来。”

    “只要哥哥能醒,其他都不重要。”

    谢知微眼眶一酸。

    怎么会不重要。

    那是沈昭宁亲手写下的妾契,是要将她一辈子钉进方家后院的羞辱。

    可看着她搭在沈长衍腕侧的手,谢知微终究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强压下酸意,低声道:

    “你去旁边小榻上躺一会儿。”

    沈昭宁摇头。

    谢知微却按住她的手。

    “你若也倒下了,长衍醒来怎么办?”

    沈昭宁看了一眼榻上的沈长衍,终究没有再坚持。

    旁边小榻很窄,只铺了一床薄被。

    沈昭宁躺下去时,整个人仍是紧绷的,目光始终落在沈长衍身上。

    她原只想闭一闭眼。

    可连日奔波、受伤、熬夜,早已将她逼到极限。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一松,她便昏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并不安稳。

    梦里一时是北狄赛场上高悬的鹰牌,一时又是那张刺眼的白纸。

    她一遍遍想把“自愿为妾”四个字撕碎,可纸上的墨迹越晕越深,最后竟像烙在了她掌心。

    她猛地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屋中只点了一盏灯。

    沈昭宁下意识看向榻上。

    沈长衍仍旧安静地躺着。

    谢知微不在屋里,大约是出去取药,或去问陆谨言情况。

    屋里静得厉害,只有窗纸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沈昭宁撑着身子坐起来。

    刚要下榻,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她抬眼看去。

    方承砚站在门口,暮色压在他身后。

    他肩头寒意未散,眉眼却比夜色还沉。

    沈昭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一眼里没有惊,也没有怨,只有疲惫到极处的厌恶。

    方承砚看向榻上的沈长衍,低声问:

    “他怎么样?”

    沈昭宁声音很轻。

    “还没醒。”

    方承砚脚步顿了顿,还是缓步走进屋中。

    “我听说清漪今日来过。”

    沈昭宁搭在被沿上的手微微一顿。

    “嗯。”

    方承砚看着她始终不肯看自己的侧脸,声音压低了些。

    “昭宁,我并不知道她会用这种法子逼你。”

    沈昭宁指尖蜷紧,连一个字都嫌多余。

    方承砚眉心微压。

    “清漪确实做得过了些。”

    沈昭宁抬头看向他。

    下一刻,她听见方承砚继续道:

    “可契书既然已经写了,日后留在我身边,也算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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