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大脑一片空白。
他那么高的城墙呢?
他明明记得,城南是有城墙的,足足六丈高!
“呵呵!”
袁绍忽然笑了,笑声干涩而尖锐,像是断了弦的胡琴在风中嘶鸣,“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邺城乃天下雄城,又有鞠义、高览这种名将,以及百万大军镇守。
怎么可能连一炷香都不到,就被人攻破呢!
一定是看错了!
袁绍晃着脑袋,脚步虚浮的朝着废墟走去,声音如同梦呓,目光涣散,仿佛魂魄已经离开了躯壳。
“爹!”
袁谭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用力摇晃:“爹!邺城守不住了!黄巾大军马上就要入城了!咱们必须立刻走!”
袁绍木然地看着自己的长子,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身子猛地一晃,他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雾在阳光下绽开一朵妖异的花,整个人便如同一截被砍倒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爹!”袁谭惊呼,连忙接住父亲。
高干从远处冲过来,跪在袁绍面前,手指小心翼翼地靠近鼻孔,确定还有呼吸,这才放下心来。
“不能再耽搁时间了,等黄巾打过来,咱们谁都跑不掉!”高干蹲下身子,背起袁绍,“我来背舅舅,你来开路,咱们从北门撤离!”
“好!”袁谭点了点头,率领几十名亲卫在前面开路。
很快,两人抵达一处军营,从马厩挑了几十匹好马。
袁谭和高干一起将袁绍扶上马背,用绳索将他绑在马鞍上固定好。
“邯郸!咱们去邯郸!”
高干翻身上马,猛一抖缰绳,率先朝北门方向冲去。
袁谭策马跟上,摇了摇头,声音在疾驰中显得断断续续:“邯郸……离邺城太近了。徐启今日能拿下邺城,明天就能杀到邯郸城下。守不住的。”
高干猛地勒住缰绳,降低速度,脸色难看地问道:“那去哪?高邑?”
高邑是冀州曾经的治所,人口众多,经济繁荣,但那是黄巾之乱前。
黄巾之乱时,徐启从广宗一路撤回太行山,沿途经过高邑,把城中大半人口都给迁走了!
后来韩馥和袁绍不得不把治所迁到邺城。
“高邑人口稀少,城池荒废,不足以支撑治所。而且靠近太行山,无险可守,黄巾只要片刻便能杀到城下。”袁谭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苦涩。
“那你说去哪里?巨鹿?信都?”高干有些急躁。
河北本就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哪座城池都一样!
“去青州!”袁谭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父亲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青州人口众多,又有渔盐之利。境内民风彪悍,粮草充足,足以养兵。”袁谭沉声说道。
最重要的一点他没有说:青州离徐启远!
短时间内,徐启的势力还发展不到青州!
袁谭心中对徐启已经产生了恐惧!
任谁看到近二十道不同颜色的攻击从天而降,将邺城城墙轰成废墟,心里都会畏惧!
那种场面,袁谭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高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袁谭眼中那股决绝的神色,终究没有反驳。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冀州呢?不要了?”
冀州不仅仅占据袁绍大半的实力,更是起家之地,袁绍麾下大半的文臣武将,都是冀州人。
他们绝对不会同意放弃冀州。
“冀州不能放弃,必须有人留下。若是能够挡住徐启最好,即便不能挡住,也能争取时间,让徐启不那么容易得到冀州!”袁谭缓缓说道。
高干听明白了,他看了看仍在昏迷的袁绍,又回头看了一眼邺城,猛地勒住战马,神情果决,坚定地说道:“我留下来!”
“表兄!”袁谭停了下来。
“不用再说了!”高干抬起手,“舅舅昏迷,鞠义将军生死不知,青州还需要你主持大局。只有我留下来,大家才不会说什么!这些年来,舅舅待我如亲子,我又岂能在这时候退缩!”
袁谭的眼眶红了,他想说什么,却被喉咙里涌上来的哽咽堵住了。
高干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伸手在袁谭肩头重重拍了一掌:“走吧,别磨蹭了,你快带着舅舅去青州,我去邯郸,看看能不能召集一些兵马!”
“表兄保重!”袁谭郑重一礼,猛地一抖缰绳,马蹄踏碎了地上的尘土,掉头朝东而去。
……
邺城南城墙的废墟中,一块碎裂的夯土动了动。
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掌从土石碎木中猛然探了出来,那手掌指骨多处变形,却依然死死握着一柄剑。
剑身上铭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思召。
鞠义从废墟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他的头盔不知掉到了哪里,披头散发,满脸血污,身上的铠甲已经被轰成废铁,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断了。
他单膝跪在废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肺部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刺。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如果不是他在防护罩碎裂的瞬间,心中那股莫名的警觉让他下意识地喊出了撤离的命令,并自己率先跳下了城楼,他现在已经被那近二十道毁灭性的力量碾成了肉泥。
但即便如此,城楼崩塌时产生的冲击波还是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废墟之中,被碎石埋了半截身子,险些当场战死。
鞠义咬着牙将左臂的断骨正了正,撕下一截披风胡乱缠了几圈,用牙齿打了个死结。
剧痛让他额头的青筋暴起,嘴唇都咬出了血,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刀。
“主公……”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扶着思召剑艰难地站了起来。
城外,黄巾大军的欢呼声震天动地,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灌入这座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城池。
鞠义没有理会这些,他转过身,疯狂朝着州牧府奔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主公,护送主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