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玉小刚也面色阴鸷,一口咬定是海瑟音背叛了刻律德菈。
他这些日子,早已在心底把自己塑造成刻律德菈麾下最忠实的爪牙。
打心底里痛恨海瑟音这种看似忠心耿耿,却反手弑杀主上的人。
于是他眯起双眼,在心底暗自盘算,已然做好了万全的决定。
等日后刻律德菈降临斗罗大陆的那一刻,他一定要第一个冲上前去。
当着所有人的面,厉声质问海瑟音为何狠心刺杀自己的王。
还要当众放言,海瑟音这般背主弑君的逆贼,就该被千刀万剐、狠狠审判。
他眼神笃定,以刻律德菈的杀伐果断,到时候绝不会放过海瑟音。
而他玉小刚,便是第一个揭露海瑟音罪行的头号功臣。
等到刻律德菈当众处决海瑟音的那一天。
史书上便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刻律德菈座下,第一智慧玉大师,敢于直言进谏。
当众戳破海瑟音的背叛行径,王听从大师金玉建言,将逆贼海瑟音就地正法。
玉小刚越想越亢奋,觉得这一步棋堪称绝妙。
不仅能彻底讨好刻律德菈,赢得她百分百的信任。
更能让自己,间接完成斩杀神力强者的壮举。
这般惊天举动,定会让斗罗大陆原住民们无比震撼,对他顶礼膜拜。
到那时,再也没人敢嘲笑他是只会抄袭、满口胡言的伪大师。
他定会站在万众之巅,风光无限,受全大陆之人敬仰。
无数魂师都会慕名而来,乖乖听从他的理论,按他的方法潜心修炼。
玉小刚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几乎咧到耳根。
独自一人站在人群里,眼底满是得意,在心底沾沾自喜。
仿佛已经坐拥无上荣光,成为了大陆最受尊崇的存在。
而天幕之上,小灰毛得知眼前的海瑟音亲手杀死了刻律德菈后。
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连开口说话的语气,都忍不住卡顿发颤,带着难以平复的错愕。
“你……杀死了她?”
海瑟音目光空洞地望着小灰毛,神情麻木到极致,轻轻摇了摇头。
她眼神慌乱躲闪,始终不敢直视小灰毛的目光,声音沙哑干涩地开口。
“理由…无需赘述,这方寸池中的鱼儿,本就无法抗拒汹涌的命运。”
“我于岸上徘徊,终于觅见一簇火焰,又将它亲手掐灭……”
海瑟音缓缓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眼底泛起一丝虚幻又温柔的憧憬。
仿佛又真切看到,自己与刻律德菈并肩征服星海的壮阔场景。
“我不明白,如果海洋的欢宴、凯撒的愿景、翁法罗斯的存在都是虚妄…那我们的征程还有何意义?”
“待到「救世主」归来,就让这场荒唐的宴会结束吧。”
“但是,灰鱼儿,我还是忍不住会想……”
“我多么希望,这场逐火的盛宴…永不散场。”
海瑟音的声音越来越低,细若蚊蚋,带着化不开的遗憾与彻骨悲凉。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开始泛起柔和的光晕。
渐渐化作漫天彩色的细碎光球,在风中一点点飘散。
彻底消散在小灰毛的面前。
这一幕场景,是何等的熟悉,何等的令人心碎。
就像当初昔涟在自己面前消散一样,小灰毛心脏猛地一紧,揪痛不已。
她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想要向前抓住那些光球,可身体却猛地一顿。
她眼底泛起泪光,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抓不住海瑟音。
虽然得知刻律德菈是被海瑟音亲手杀死,可小灰毛从未有过一丝怀疑。
她绝不相信,海瑟音是背叛了刻律德菈,背叛了这场义无反顾的逐火之旅。
她此刻的心里,也充斥着无尽的悲伤与酸涩,胸口闷得发慌。
她无比笃定,一定是有难言之隐、迫不得已的苦衷。
才会让海瑟音狠下心,亲手杀死自己爱入骨髓的王。
这漫长又煎熬的千年时光里,海瑟音一遍遍用歌声催眠自己。
幻想着跟随着刻律德菈征服星海、征服大地,一场场盛大宴会接连不断。
幻境中的她,看似被快乐包裹,可越是沉溺这份虚假的美好。
清醒之后,内心就越是空虚虚无,被无尽的悲痛狠狠吞噬。
小灰毛满心愧疚,她知道,是自己亲手唤醒了海瑟音。
这么多年,海瑟音靠催眠自己逃避痛苦,如今美梦彻底破碎。
那些积压了千年的痛苦、悔恨与绝望,一定会彻底碾碎她的心。
“看来,她也察觉到了你的造访,幻境的根基已经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来古士的投影缓缓凝聚,出现在小灰毛的面前。
让小灰毛完整看完海瑟音的一生过往,他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他平静地望向小灰毛,语气淡漠,缓缓开口抛出问题。
“让我们回到序幕,那段有关洞穴寓言的问题吧:”
“「洞穴里的囚徒是否能够识别投影和回声,而非将其错认为真正的世界?」”
“如你所见,当她卸下枷锁,终于得以环顾四周,迈开双腿,只有剧烈的痛苦袭来……”
“她会被光芒刺眼,因为那身后的火光从来没有直接射入眼眸;”
“她的双腿将无比沉重,因为她从未学过迈步向前。”
“然后,她陷入了无尽的迷茫和恐惧,并坚信:投影和回声才是真正的世界。”
来古士说着,缓缓抬头,深邃地望向天空深处。
紧接着,仿佛将自己彻底代入海瑟音的视角。
去切身体会海瑟音,乃至全宇宙所有生灵的卑微处境。
“而银河中的我们,是否真的比她清醒?现在,无名的人、无命的人,请试想……”
“你所行走的命途,你所信仰的星神——你所亲手「开拓」的一切——是否也只是他者投下的阴影?”
“就让我们将这个疑问留到幕后罢。当你将所有的真相尽收眼底,抵达半神们为我设下的监牢,我自会与你当面探讨……”
“我作为「神礼观众」,走过由卡厄斯兰那背负的三千万世——”
“千年时光在我的尺度之下,不过细沙中的一粒微小分子。”
“而翁法罗斯之于浩瀚银河,又不过是无垠长滩上的一粒细沙。”
“鄙人立誓要为「智识」带去终结,又怎会被一粒微小分子磨尽心智?”
来古士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出了自己的终极决心。
小灰毛攥紧双拳,一心想要赢,想要拯救所有深陷苦难的生灵。
而来古士也一心想要赢,他想要亲手摧毁,自己曾建立的那棵阻挡众生眼界的大树。
念及至此,来古士不再多言,缓缓抬起手,为小灰毛指明前行的方向。
“现在,请用「岁月」的力量打开那扇通往海底的门。去寻找那位被忠诚折磨的典狱长吧。”
“找到她,步入世界的涡心,然后为你我的一切恩怨作结。”
“那宫殿映照着「海洋」半神的心境:酣醉、滞缓。在那里,你也将看到救世史诗的真实开篇……”
“那段被洋流洗刷、彻底掩盖的丑恶历史——凯撒以征服之名,行血祭之实,用五百人金血铸成的登神长阶。”
来古士目光沉沉地看着小灰毛,语气不变,继续说:
“我会在世界的心脏等待你,但若要抵达此处……”
“你必须先找到那沉醉的典狱长。”
小灰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情绪,不再有丝毫犹豫。
立刻凝神催动岁月力量。
前方水池中的水流,顺着力量牵引,缓缓向着两侧褪去。
大门上厚重冰冷的石块,也顺着纹路,缓缓向下坠落。
尘封已久的通道就此彻底打开,露出了通往深处的幽暗道路。
小灰毛眼神坚定,心中了然,她无比清楚地知道。
这扇门的后面,就是通向创世涡心的唯一道路。
也是她和来古士,了结一切恩怨、分出胜负的最终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