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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杳第一时间收回了小灵,纸片人被她塞进卡牌里。
她自己躲进了平台上,藤蔓从她身上长出来,一根一根地交织在一起,在她头顶织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黑色的,厚厚的,把岩浆和热浪都挡在外面。
岩浆落下来了像暴雨,那些橘红色的液体砸在藤蔓罩子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焦糊味从缝隙里钻进来,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能感觉到藤蔓在高温下变脆,能感觉到那些黑色表皮下的水分在蒸发,能感觉到它们正在一层一层地变薄。
她蹲在那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等着。
岩浆流过去了。
藤蔓罩子上的缝隙越来越大,光从外面透进来,先是暗红色的,然后越来越亮,亮到她的眼睛被刺得发疼。
她伸出手,拨开那些已经被烤焦的藤蔓。外面是空的,那只怪物不见了,连渣都没剩。
小灵的声音从卡牌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死了吗?是不是死了?”
林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应该是。”她的声音不大,她自己都不太信。
“林杳,我们赢了!太棒了,我就知道我们一定可以!”
“咕噜——”
说话间,岩浆再次开始翻滚了。
不是之前那种咕嘟咕嘟的冒泡,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搅动,整条岩浆河都在震动。
气泡从底部升上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就在这时,中心位置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包,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突然,一张脸浮现出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由无数张脸拼凑而成的、乱七八糟的脸,是一张完整的、巨大的、狰狞的鬼脸。
它的皮肤是暗红色的,眼睛是竖着的,瞳孔是血红色的,没有眼白,整只眼睛都是红的。
它的嘴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尖利的、参差不齐的牙齿。牙齿缝里塞满了黑色的、焦糊的东西,不知道是岩浆的残渣,还是之前那些怪物的尸体。
林杳的脸色变了。
“这鬼东西怎么还活着!”
鬼蜮从那张脸的周围扩散开来,一瞬间就吞没了整片空间。
岩浆、窄路、平台,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因后果。
林杳站在那里,脚踩在什么地方,又像什么都没踩。
她的身体在往下坠,又在往上飘,又在原地不动。天地都颠倒了,她的胃在翻涌,她的头在发晕,她的耳朵里充满了那种低频的、持续的、像有人在敲鼓的声音。
她咬紧牙关,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才勉强稳住了身影。
鬼蜮,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东西。
该死,这鬼东西怎么这么厉害。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躲在藤蔓里它会利用岩浆里把你逼出来,站在窄路上它又能用鬼蜮把你困住。
林杳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罐子里的蚂蚱,蹦跶得再高也蹦不出那个盖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无论如何必须全力以赴,能用的都用上,风刃、藤蔓、冰封千里……就算打不过也要撕下它一块肉来。
可还没等林杳想好策略,那鬼脸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隐去了。
它还在那里,林杳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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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贬低的话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根针从各个角度扎进她的耳朵里。
“你太弱了。”
“你根本打不过我。”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去救别人?”
声音从她的左边、右边、前面、后面、头顶、脚底,从鬼蜮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来。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辨不出男女,辨不出年龄。它们在笑,在嘲讽,在贬低,在摧毁她最后的信心。
林杳没有理它们。
她知道这是鬼蜮的手段,扰乱心神,让你害怕,让你怀疑自己,让你在真正出手的时候慢半拍。
她真正的对手不是那些话,是她自己。
现在的问题是,那只怪物究竟在哪里?
鬼蜮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
她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三十多米高的庞然大物,在鬼蜮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林杳的身体微微绷紧,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林杳松了口气后,已经调整完毕,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是认命,是干脆放弃视觉。
在这片灰蒙蒙的、没有方向、没有边际的鬼蜮里,眼睛是最没用的器官。
它看见的东西都是假的,它告诉你的信息都是错的,你以为你看见了,其实你什么都没看见。
她把手垂下来,指尖触到手腕上那道银白色的丝线。它的温度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手臂,爬过肩膀,爬过脊椎,一直爬到她的后脑勺。
然后她的世界变了。
她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从她的左边流到右边,从她的前面流到后面,在她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在她的左后方。
怪物的呼吸,那种沉重的、像风箱一样的喘息,从那个方向传来,带着硫磺的焦臭和腐烂的甜腥。
它的身体在移动,无声的,但林杳能感觉到它的肌肉在收缩、在舒张、在蓄力。
她甚至能感觉到它皮肤的纹理,那些裂纹的走向,那些裂纹里透出的热度的分布。
它浑然不知道林杳的变化。
那张恶心的脸上,笑容正在加深。
它的爪子抬起来了,五根手指张开,指甲又长又尖,在鬼蜮灰蒙蒙的光线下闪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它瞄准的是林杳的后心,那个位置,它的爪子从那个角度刺进去,能穿过她的肋骨,刺穿她的心脏,从前胸穿出来。
它已经计算好了。
它的爪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在它的爪子离她还有半臂的距离时,林杳就像是长了后眼,身体猛地往旁边错开了。
那个幅度不大,刚好让它的爪子从她腋下穿过去。
怪物的一击落空了。
它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