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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的另一个角落,地面是滚烫的。
热气从裂缝里往上冒,把空气都扭曲了。
沈栀躺在那片滚烫的地面上,身体几乎是透明的。
透过他的皮肤,能看见底下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光,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在最后几寸河床里做着无谓的挣扎。
一道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人看见她是怎么来的,她就在那里了,佝偻着身子,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拐杖比她高出一个头。
她的脸上全是皱纹,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说不清的故事。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快要消散的人,看了很久,叹息着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指,那根手指关节粗大,指甲泛黄,像一根被岁月泡过的枯枝。
她把指尖点在沈栀的额头上。
不过是轻轻一下,那些正在消散的光,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停住了,然后往回走,从边缘往中心聚拢,从透明变回半透明,从半透明变回实体。
沈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看到面前的人,瞳孔慢慢聚焦。
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勉强。
婆婆看着他,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老身为你借了这条命,可不是让你这么糟践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十分具有威压,“你是这副本的BOSS,在这里没人能伤你。你本来可以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无聊了还能逗逗那些从外面进来的蠢货,岂不自在?”
“就算被神发现了,它也只不过是暂时抑制你的能力。等巡查的人走了,这里的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她看着他,“你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沈栀的笑容没有变。他靠在滚烫的地面上,后背贴着那些冒着热气的裂缝,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
“婆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的声音很轻。
“可是她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能见死不救。”他顿了顿,“您就当我辜负了您的栽培吧。”
婆婆的拐杖又在地上顿了一下,这次更重。“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你知不知道老身要是再来晚一步,你现在已经……”她没有说下去。
“哎,你呀你,让我如何说你才好。”
“咱们努力了这么久,才走到今日,你怎么,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沈栀低下头,睫毛垂下来,他看着自己那双还带着透明的手,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婆婆,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婆婆,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可是婆婆,如果能用我的命换林杳的,我觉得……”他的声音轻下去了,“值得。”
婆婆看着他。她活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故事,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傻的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想了半天,才找到那个词。“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现在叫什么吗?”
沈栀愣了一下。“叫什么?”
婆婆的拐杖在地上点了几下,每一个点都像是她在斟酌这个字该不该说。“恋爱脑。还是单方面的。”
沈栀愣住了。他眨了一下眼,然后笑出来了。
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控制不住的笑。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地面上,滋滋地响。
他咳起来了,笑到咳,咳到喘不上气,上气不接下气的,像个被人点了笑穴的病人。
婆婆看着他,越看越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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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的笑声终于停了。他躺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脸上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泪痕。
他的身体还是透明的,比刚刚又淡了一些,他转过头,看着婆婆,眼睛里那种光是婆婆从来没有见过的。
“婆婆,”他的声音透着一抹祈求,“您救救林杳吧。哪怕只是给她一丝生机呢?”
“那个怪物,是她现在无法处理的,她想要活着就只能借助外力。”
“我知道您能做到的。求求您了。”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就当可怜可怜我。”他顿了顿。“我这辈子没求过谁。”
婆婆看着他,拐杖拄在地上,没有再抬起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栀的那个傍晚。
他在公路边,浑身是伤,衣服破了,脸上全是血,蹲在路灯
她问他叫什么,他不说话。问他从哪里来,他也不说话。问他家里人呢,他把头埋进膝盖里,还是不说话。
后来她才知道,他的奶奶去世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亲戚们为了霸占老人和他父母留下的钱,把他送进了孤儿院。
他自己跑回来了,那么小的一个人,举着拳头在亲戚家门口喊,喊得整条街都听见了。
邻居们围过来,指指点点的,那些大人们脸上挂不住,只好又把他接回去了。
可姑姑不待见他,姑父动不动就打他。他在那个家里吃不饱,一个馒头都算奢侈。
上学了,班里的同学知道他无父无母,给他起外号,欺负他。他一个朋友都没有。
沈栀还在地上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是婆婆从来没有见过的。
不是祈求,不是讨好,是那种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一点光,他知道那点光可能救不了他,但他还是想往那个方向走。
拐杖被拿起来,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再顿下去。
沈栀闭上眼睛。
记忆一旦被挑动,那些画面像被压在箱子底下的记忆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记得那间阳台,准确地说,是堆杂物的角落。
姑姑家有三间卧室,一间空着,堆满了不用的旧家具和积灰的纸箱。
他们把那间杂物间给了他,让他在阳台上打地铺。
冬天的时候,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割在一切裸露的皮肤上。
他盖着那床薄得能透光的被子,把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牙齿在打颤,嘴唇冻得发紫。
他睡不着,也不敢睡,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他记得那碗饭。说是饭,其实是姑姑吃剩下的。
姑姑把碗往桌上一搁,“吃吧。”语气像在喂一条流浪狗。
碗里是几根剩菜叶,和半碗泡得发涨的米饭。
他端起碗,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扒。
菜叶已经凉了,米饭有一股馊味,他没有说不好吃。
他的胃在抽搐,在抗议,他的喉咙在发紧。
最后他还是把那些东西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