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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犹豫了一秒,但当他们看见那片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那些无声振动翅膀的飞蛾像一条流淌的河一样从巷子深处涌出来,他们瞬间胆怯了,又退了回去。
秦少从地上爬起来,大衣上全是土和灰,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黑印子。
他骂骂咧咧,也不再试图驱赶那些飞蛾了,转头跑得飞快,快得不像一个刚才还在柱子上悠闲地品评女人的人。
跟班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直接超过了秦少。
开玩笑,管他秦少还是狗少的,保命要紧。
飞蛾群没有追出去太远。它们追到巷口就停了,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拦住了一样。
它们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一只一只地落下来。每一只落地的飞蛾都化成一缕白烟,黑烟聚拢,重新凝聚成一个白色的纸片人。
小灵飘回林杳肩头,稳稳地坐下,此刻它的纸片脸此刻看起来比平时得意了不少。
“林杳林杳,快看本大爷厉害吧?”它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压抑但没压住的沾沾自喜,“这也就是我刚醒,还没完全适应。等适应了,能比这多十倍不止。”
“好,你最厉害了。”林杳边脑海里回应小灵,边看着那个姓秦的消失的方向,原本趾高气昂的人,此刻尽显狼狈,连滚带爬逃走。
黑兜帽遮住了林杳的半张脸,露出来的那部分没什么表情。但她握着卡牌的手松开了,指节上被捏出的白印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退。
小灵还在吹嘘。
从“我刚才那一下帅不帅”到“你看见那个姓秦的表情没有笑死我了”到“不是我吹,再来十个这样的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林杳,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
林杳一边听一边利索地把积分给摊主,然后接过那卡牌往斗篷内袋里一塞,兜帽往下拉了拉,转身就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头到尾没超过十秒。
摊主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积分,又抬头看她的背影,有些愕然,“这就……解决了?”
秦少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旁边几个被飞蛾惊动的人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有人东张西望,有人低头捡起被撞翻的货物,有人小声问“刚才那是谁”。
林杳此刻已经拐进了巷子深处。
斗篷的好处就在这里,裹上之后,你就是人群里的任何一个影子,高矮胖瘦都看不真切,走得快了就化成一道模糊的黑色。
她穿过两条巷子,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放慢脚步,掏出手机。
胖子的电话接得很快,那边背景音嘈杂,有人在喊“往左往左”,有东西倒塌的闷响,还有胖子自己的喘气声,像是在搬什么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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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杳开门见山:“帮我查个人。”她把姓秦的体貌特征简单描述了一下,末了补充一句,“和周晓雯有关系。”
胖子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背景里的嘈杂声变小了,像是他换了个地方说话。“你说那个秦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嫌弃还是无奈的腔调,“你等着,我给你问问。”
胖子打探消息的效率比林杳预想的快。她刚走出黑市那条灰扑扑的巷子,电话就响了。
“查到了。”胖子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周氏下游一个小公司,做配套的,规模不大,但油水不少。那个姓秦的是负责人的儿子,叫什么秦朗。”
“你别说,这名字起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富二代嘛,你懂的,钱不是自己挣的,花起来不心疼,自我感觉还特别良好。”
林杳靠在巷口的墙上,听着。
“上次周氏有个宴会,他不知怎么就混进去了,在那儿认识了晓雯。”胖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但很快就放弃了这种犹豫,因为接下来的话他明显憋了很久,“从那以后就开始了,送花,送包,送车,你说送花送包也就算了,送车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开什么车心里没点数吗?就他那个身家,送的车的档次,连给周家看门的大爷都看不上。关键他还特别高调,每次来都恨不得敲锣打鼓,怕人不知道他秦大少来了。”
林杳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听着。
“对了,前不久他还来过咱们基地一次呢。”胖子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那天你正好进副本了,不在。他来的阵仗可大了,开了好几辆车,还带了个团队,说是要跟咱们谈谈合作。”
胖子学那个姓秦的口气,把声音掐得又细又尖,“‘周小姐,我这边有很多资源,可以帮你们基地做大做强。’”
“你知道晓雯怎么说的?她说‘行啊,那你先把门口那条路修了吧,坑坑洼洼的,下雨天都没法走’。”
林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姓秦的真去修了?”她问。
“修了。”胖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敬佩还是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还真修了,找了一帮人来,铺了两天,路倒是铺好了。但他以为这就完了?你想多了。晓雯那丫头,精着呢。”
胖子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天的场景,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那天姓秦的修完路,正得意呢,以为能在晓雯面前表现一把。晓雯正好从物资区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看见他就笑了。”
胖子心有余悸,“现在晓雯一笑,我后背就发凉。她说‘秦少辛苦了,正好,食堂那边缺人手搬菜,你今天带了这么多人来,不用白不用’。”
“姓秦的当时脸色就不太好,但他能说不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说不,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于是他咬着牙说行。搬了一天的菜。”
“几吨的菜,从大门口搬到食堂,来来回回几十趟,那几个跟班脸都绿了。姓秦的到后来手都在抖,还得给晓雯赔笑脸。”
林杳轻轻笑了一下。
“他以为这就完了?没完。”胖子的声音越说越兴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尽情吐槽的对象,“搬完菜,晓雯又说‘秦少这么大老远来一趟,不留下来吃个饭怎么行’。姓秦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以为苦尽甘来了。”
“结果晓雯把他领到食堂窗口,打了一份员工餐,指着角落里的塑料凳子说‘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