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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七章 看得见,摸不着
    转天,雪终于停了。

    张崇兴吃过早饭,收拾好要带给张金凤和张银凤两家的东西便出了门。

    “大兴哥,你这是……啥时候回来的?”

    高大山正在院子里扫雪,看到张崇兴背着个口袋从门前经过,忙丢下扫帚,追了出来。

    “昨天就回来了。”

    “这咋刚回来又要出门啊?”

    “我大姐生了,回来拿点儿东西,弄着枪了吗?”

    听到张崇兴这么问,高大山满脸的沮丧。

    “别提了,我妈……”

    提起张玉兰,高大山忙压低了声音。

    “本来找我大姐夫能办,可我妈说啥都不答应,我都这么大了,咋干啥我妈都不放心!”

    张崇兴笑了:“你说为啥?还不是因为,老高家就你这么一个宝贝蛋,行了,快回去接着扫吧,我还得赶路呢!”

    说完,张崇兴就要走。

    “大兴哥!”

    高大山忙将他叫住。

    “昨天傍天黑,我瞅见万河叔,还有民兵,押着老烟袋去他家了,你说……是不是有啥事啊?晚上老烟袋家的烟囱都没冒烟!”

    观察得还挺仔细。

    “你问我,我问谁去,昨天回来光顾着收拾屋子了,都没出门。”

    二道岭上面的事,在上报之前,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还是那句话,财帛动人心。

    万一要是被人知道了,二道岭上面有小日本子的军火库,里面还藏着黄金,整个屯子非得乱套不可。

    “老烟袋的事少打听,谁知道那老犊子是不是又干啥缺德事了。”

    老烟袋在屯子里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

    “快回吧,我还得去放牛沟呢!”

    张崇兴朝高大山挥了下手,就蹚着雪走了。

    北大荒这地方,一进入冬季,隔三岔五的就是一场雪,根本来不及清理。

    快出村子的时候,路越发难行。

    到了姊妹河边,张崇兴看到了马寡妇的两个儿子,田大树和田大林,这俩孩子一个8岁,一个5岁,大林刚落生,他爹跟人上山采石头,被砸死了。

    这些年,虽然马寡妇因为男女关系的问题,一直不受村里人待见,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倒也没有人真和她计较。

    之前马寡妇和张三力那档子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梁凤霞同样也是念着两个孩子。

    马寡妇要是真被抓去劳教,哪怕是进学习班,两个孩子咋办?

    此刻,两个孩子正拿着石头砸冰,大林手上还拎着个水桶,像是要打水喝。

    张崇兴见状,赶紧跑了过去。

    天虽然冷了,可姊妹河上的冰还没冻瓷实呢。

    “谁让你们上冰的?”

    装东西的口袋,被张崇兴扔到一边,快步到了跟前,一手一个,将俩孩子拎回到岸上。

    “冰要是碎了,掉下去咋整?”

    俩孩子被吓坏了,站在雪地里一动不敢动。

    看着两个孩子破衣烂衫的,小脸冻得通红,手指头都肿了,张崇兴也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在这个时代里挣扎着生存,本就不容易,马寡妇想要喂饱这两个孩子,除了那一身肉,还能有啥。

    张崇兴踅摸到一块石头,用力砸开岸边的薄冰,拿过水桶,打了多半桶。

    “能拎回去吗?”

    大树从一旁拿起了一根扁担。

    “大兴叔,我们……我们抬回去!”

    马寡妇家住在山东屯的最边上,距离姊妹河这里并不远。

    “你们俩等会儿!”

    张崇兴回身拿起口袋,从里面翻出一包槽子糕递了过去。

    “拿着吧,回去……和你妈一块儿吃!”

    说着,不等大树的反应,将油纸包塞进他的怀里,便背着口袋走了。

    这会儿不禁有些后悔,前些日子,真不该和高大山整那么一出,让马寡妇本就不咋样的名声,现在变得更加狼藉。

    张崇兴当然也不是烂好心,只不过……

    看着俩孩子那么可怜,实在是没办法不动恻隐之心。

    蹚着快要没了小腿肚子的积雪,一路往北,还得绕过那片塔头地,虽说天冷了,土都冻瓷实了,可还是得小心为上。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大雪泡天里,人陷进塔头甸子丢了命的事发生。

    赶在中午前,总算是到了放牛沟。

    这会儿,雪又下起来了。

    李家的院门敞开着,张崇兴进门的时候,李满仓刚好从正房屋出来,看到他后,一个丝滑的转身又回去了。

    上次那一拳加一脚,够他记上八辈子的。

    正窝在炕上的吴淑珍也瞧见了张崇兴,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张崇兴背着的那个口袋,满嘴的牙都快要嚼碎了。

    满是怨毒的目光,张崇兴也察觉到了,隔着透亮的窗户纸,他还特意掂了下身背后的口袋。

    你看得见,摸不着。

    气死你!

    关起门来,偷摸过自家的小日子有啥意思,有些人越是不愿意让你过好日子,越是得让他睁眼瞧着,你是怎么把日子过红火的。

    拍了拍厢房的门。

    “大姐,姐夫,我给你们……送东西来啦!”

    最后几个字,张崇兴说得那叫中气十足。

    每一个字都好像针一样,扎进了吴淑珍的耳朵里,把这个老娘们儿气得差点厥过去。

    房门开了,是孙桂琴。

    “大兴子,你……快进来!”

    孙桂琴忙拉着张崇兴进了屋。

    “你这些日子去哪了?”

    当初张崇兴离开的时候,曾说过,隔三岔五的会过来看看,结果整整半个月过去,始终没见着人影儿。

    要不是张金凤正坐着月子,小红梅也需要人照看,孙桂琴早就回山东屯了。

    “遇上点儿事,给耽搁了。”

    张崇兴抖落了身上的雪,蹲在灶前烤着火。

    他带着一身的寒气,可不敢进里屋。

    “哥!”

    小草儿听到张崇兴的声音,忙从炕上下来,到了外屋地。

    挺长时间没见着小草儿,张崇兴还挺想的,抬手蹭了下小草儿的脸。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小草儿看上去真就像根枯草一样,面黄肌瘦,干干巴巴的,养了这么些日子,脸上总算是有点儿肉了。

    “妈,我大姐夫呢!”

    不等孙桂琴说话,刚给小红梅喂完奶,正在哄睡的张金凤便说道:“你大姐夫去淘鱼了,我不让他去,他非得去,这死冷寒天的,再把衣裳给弄湿了。”

    “弄湿了也没事!”

    张崇兴摸了摸身上,棉衣被火烤得暖烘烘的。

    拎起口袋,挑开门帘进了屋。

    “睡了啊?”

    张崇兴压低了声音,凑过去看着孩子。

    这孩子随了张金凤,生得不算白净,不过眉眼如今舒展开,等长大了准是个美人胚子。

    “咋又拿东西过来了?”

    刚才就听见张崇兴在外面喊。

    “你不要,我给二姐送去!”

    张崇兴说着,先把给张金凤和李满囤的被服拿了出来。

    “这……”

    不光张金凤,就连跟进来的孙桂琴也被吓了一跳。

    “大兴子,这又是哪来的?”

    张崇兴把给张金凤的那份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

    “前些日子虎头山上着火,你们听说了吗?”

    这么大的事,自然也传到了放牛沟,毕竟牺牲了好几名兵团战士,其中还有一位团级政委。

    “我当时正好在七连的驻地,也跟着一起去了,还救了他们连队的一个女知青,妈,你也见过,就那个鲁萍萍!”

    孙桂琴听着,还有些印象。

    “你又救人了?这是人家部队的领导给你的?”

    张崇兴也没细说,只是点了下头。

    “这是啥?”

    看着张崇兴拿出来一个铁皮罐子,张金凤好奇地接了过去,只可惜她大字认不得几个,也就能辨别出那个“山”字。

    “这叫麦乳精,可是好东西,省城的供销社才能买得到的金贵玩意儿!还有这棉衣棉被,这点心,这糖,这白面,这鸡蛋,都是给你补身子的!”

    张崇兴越说越大声,到最后,几乎要喊出来了。

    “你干啥呢,在把红梅给闹醒了。”

    张金凤刚说完,就见张崇兴一直看着窗外,那里正好有个人影,只看轮廓,她都能认出是谁。

    “这么多好东西啊,有钱都买不着!”

    这下也不担心把红梅给闹醒了,张金凤比张崇兴的嗓门更大。

    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窗外那个人此刻一定红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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