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吴淑珍的脾气,要是放在以往,早就闹起来了。
可张崇兴就在屋里,她现在是真挺怵的。
憋着一口气,晃晃荡荡地进了屋,咣当就一下子就躺炕上挺棍儿了。
李满仓瞅了一眼,起身去了东屋,李满营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自从吴淑珍的丑事被他亲眼看见,他就对这个老娘没了好言语。
李大红和李二红两姐妹面面相觑,假装啥都没发生。
“大红,二红,去做饭!”
李大林抽着旱烟,对着两个闺女摆了摆手,随后就再没有言语了。
任由吴淑珍表演了半晌,愣是没有一个搭理她的。
本来就生了一肚子的气,结果回了自己的屋,没有一个人问上一句,这让吴淑珍更加气闷,差点儿把自己给憋爆了。
“你……”
吴淑珍在炕上一轱辘,翻身坐了起来,一手拍着大腿,一手指着李大林就要开骂。
“你又要闹啥?还不嫌乎丢人啊?”
李大林皱着眉,自从上次被砸锅那次,他打了吴淑珍一巴掌,再对上这个后老婆的时候,他的气也粗了不少。
“我闹?我闹?”
吴淑珍就像是听到了笑话。
“你大儿媳妇说的啥,你是没听见咋的?”
虽然隔着风雪,可张金凤的话,李大林还是听见了,他心里也同样堵得慌。
以往李满囤两口子,对他这个一家之主还是非常恭敬了,可都是因为吴淑珍一次一次地闹腾,特别是上次,张金凤刚生了孩子,吴淑珍就撺掇着全家人装聋作哑。
结果张金凤的娘家兄弟打上门来,还砸了家里的锅,让他在全村老少爷们儿面前丢尽了脸。
同时也让李满囤两口子彻底和他离了心,他就看吴淑珍越来越不顺眼。
“说啥?大儿媳妇的娘家兄弟给她带点儿东西补身子,这你也要争?”
“我……”
吴淑珍被问得一阵语塞。
“我是为我自己个争啊?我争的是你们老李家的脸面!”
听到这话,李大林差点儿被气笑了。
大白天的在家里偷人,老李家的脸面早就被扔地上了。
要不是家里没个女人不行,李大林早就把吴淑珍这臭娘们儿给打跑了。
见李大林不说话,吴淑珍还真以为自己逮着理了。
“就算我不是她亲婆婆,你总是她亲公爹吧?谁家小辈得着了好东西,不先想着孝敬长辈的,可你瞅瞅,你瞅瞅,关起门来就知道自己独闷,也不怕吃进肚子里得噎嗝!”
吴淑珍越说越来气,扯着脖子就开始吼,故意想让张金凤听见。
可她这边刚喊完,就听见厢房那边传来了张金凤的喊声。
“就你还好意思说啥长辈,有你这么个后婆婆都不够丢人现眼的,孝敬你,你也配,东西到了你手里,还指不定便宜了哪个野男人。”
呃……
吴淑珍张大了嘴,一开一合的,愣是被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破事虽然整个放牛沟都传遍了,可村里人背后议论,拿她当个笑话,当面却从来没有人提,毕竟还要顾忌着李家的脸面,也担心她这个资深的老泼妇上门去闹。
现在却被张金凤给喊了出来,吴淑珍被气得一个劲儿地犯迷糊,身子摇摇晃晃的,这次是真的要晕倒了。
“你想吃,长那口牙了吗?”
张金凤尚自怒气不息,心里憋着的火,借着这个机会,全都要一气儿撒出来。
“我兄弟有本事,心里念着我这个当大姐的,你眼气啊?气死你!有本事让你那些野男人也挣去,到时候还喂不饱你那两张嘴!”
哎呦!
这些话,张崇兴听着都觉得牙碜,赶紧把小草儿的耳朵给捂上了。
孙桂珍早就把吵醒哭闹起来的红梅给抱在了怀里。
“行了,行了,说的这都啥乱七八糟的,让别人听见,还不得笑掉大牙啊!”
张金凤吼了一通,心里这下也痛快多了,听到孙桂琴的话,不禁苦笑。
“笑话?我们家都快成全村人的笑料了!”
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趁早从这个院子里搬出去,甭管多难,都要离吴淑珍远远的,否则有这么个后奶奶,红梅长大以后,还指不定让人怎么笑话呢。
就在这个时候,李满囤进来了,手里拎着个水桶,里面是两条冻硬了的鱼。
张金凤说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金凤,明年开春,我就脱坯,咱们……找地方搬出去!”
听李满囤这么说,张金凤也是一愣,她老早以前就和李满囤商量过,想要搬出去单过,可那时候,根本就说不通。
按照农村的规矩,父母都是要跟着家里的老大过,养老的责任,也是老大一家担着大头儿。
好不容易分了家,张金凤本来也知足了,虽然还住在一个院子里,可毕竟可以关上门过自家的日子了。
谁知道……
出了那档子丑事,张金凤都感觉在村里抬不起头。
“你说话算数?”
李满囤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着妈和大兴子的面,一口唾沫一个钉!”
如果说之前还在犹豫的话,今天这么一闹,往后还咋在一个院子里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李满囤倒是不在意吴淑珍,可李大林……
毕竟是他亲爹啊!
还是搬走吧,这两间厢房,李满囤也不要了,往后乐意给李满仓也好,给李满营也罢,他没拿家里的东西,这一大家子糟心的,也别来沾他们的边。
“大姐夫,等地里没啥事了,你要盖房子,捎个信给我,到时候,我过来帮忙!”
“帮啥帮?”
李满囤还没说话,张金凤就不答应了。
“你先顾着自己,过了年都20了,赶紧先把媳妇儿说上。”
这咋又说上娶媳妇儿了?
“妈,您也得上点儿心,托托人看看四围八庄有没有合适的,满囤,你要是遇见三大娘,也托付托付。”
张金凤说的三大娘,就是他们村支书朱老三的媳妇儿,这位可是个能人,不但是远近闻名的接生婆,保媒拉纤同样也在行。
“行,行,等会儿吃了饭,我就去三大爷家。”
事关小舅子的终身大事,李满囤自然也是格外的上心。
“对了,大兴子,我听妈说,前些日子还有几个女知青去咱家找你,那里面……”
“那个啥,我还带了只野兔子,都收拾好了,中午咱们给吃了吧!”
张崇兴连忙起身去了外屋。
张金凤看着,不禁笑了,方才因为吴淑珍被勾起来的火气,此刻也烟消云散。
“瞅见没有,还不好意思了呢!”
她这边没事了,正房那边,吴淑珍被气得靠在被垛上,一个劲儿地喘粗气。
“你……你是个死人啊,就看着你媳妇儿这么被个小贱人欺负!”
李大林却始终低着头抽烟,一个字都不想说。
张金凤的那些话,句句都像小刀子一样,扎着吴淑珍的耳朵,同时也把他的脸皮一块一块地削下来,扔在了地上。
见李大林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吴淑珍也被吓了一跳,顾不上生气,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方才还热闹的院子,此刻又恢复了安静。
中午最终还是没吃上兔子,孙桂琴熬了一大锅鱼汤,又蒸了二合面的馒头。
吃过饭,这会儿雪小了一点,张崇兴看看时间还早,就收拾起东西,准备去张银凤家。
“外面下着雪呢,等雪停了再走吧!”
孙桂琴不放心。
“这雪一时半会儿的也停不了,我今天还得去趟七连,放心吧,没事,大姐,东西别不舍得吃。”
叮嘱了一句,张崇兴扎紧了腰间的草绳,戴好了棉帽子,扛起口袋就出了门。
马家铺子离得近,虽然雪深路滑,却还是没走多大一会儿就到了。
离得老远,就看见张银凤家的院门四敞大开的,这么大的风雪,咋院门都不关严实了?
进了院子,来到屋门前,刚要敲门,就听见了张银凤的声音。
“大嫂,分了家,各人过各人的日子,谁都不好过,您张嘴就要20斤,当我们家是地主老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