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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5章 前线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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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定河。

    这条华北平原上的古老河流。

    在这个九月末。

    成为了世界上最漫长、最沉默、也最压抑的一条界线。

    河北岸,日军阵地。

    深达三米的战壕,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战壕前方,三道绵延的铁丝网。

    铁丝网上挂着空罐头盒。

    风一吹,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在死寂的空气中,传出去很远。

    铁丝网后面,是宽五米、深三米的反坦克壕。

    壕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再往后,是钢筋混凝土浇铸的碉堡。

    黑洞洞的射击孔,像一只只眼睛。

    冷漠地注视着南岸。

    碉堡后方,是伪装网覆盖的炮兵阵地。

    一门门150毫米榴弹炮,像沉默的巨兽。

    蹲伏在掩体里,炮口微微扬起。

    更后方,是坦克集结地。

    九七式中型坦克、九五式轻型坦克。

    排成整齐的队列。

    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战壕里。

    日军士兵抱着三八式步枪,蹲在射击位上。

    沉默地望着河对岸。

    他们中有关东军的老兵,有华北方面军的残部,也有刚调来的伪军。

    但此刻,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麻木,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恐惧河对岸那片沉默的红色阵地。

    恐惧那个叫龙啸云的男人。

    恐惧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命运。

    河南岸,西南军阵地。

    同样深达三米的战壕。

    同样绵延的铁丝网。

    同样狰狞的反坦克壕。

    但不同的是。

    战壕后方,是精心伪装的炮兵阵地。

    苏制122毫米榴弹炮、德制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在伪装网下若隐若现。

    更后方,是坦克掩体。

    四号坦克的炮管,从掩体里伸出。

    指向北方。

    战壕里。

    士兵们在默默擦拭武器,整理弹药。

    有涿州战役幸存的老兵,也有刚刚补充进来的新兵。

    老兵沉默,新兵紧张。

    但所有人的眼神里。

    都有一种东西在燃烧——

    仇恨。

    决绝。

    退无可退的疯狂。

    “赵连长,鬼子……真的会打过来吗?”

    一个新兵蹲在赵铁柱身边。

    声音有些发颤。

    他才十八岁,补充进部队不到三天。

    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赵铁柱没说话。

    只是低头,用沾了油的破布。

    仔细擦拭着手中的中正式步枪。

    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

    那是羊蹄沟战斗留下的伤。

    差点废了这条胳膊。

    擦完枪。

    他拉了下枪栓,检查枪机。

    然后从子弹袋里,掏出一发黄澄澄的子弹。

    压进弹仓。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在寂静的战壕里,格外清晰。

    “怕了?”

    赵铁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新兵脸一红,梗着脖子:“不……不怕!我就是……就是问问。”

    赵铁柱没看他。

    目光越过战壕,望向河对岸那片死寂的日军阵地。

    许久,才缓缓道:

    “怕,很正常。

    我第一次上战场,也怕,怕得尿裤子。”

    新兵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这个一等战斗英雄,居然也会害怕。

    “但是,”

    赵铁柱转过头,看着新兵。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有一种冰冷而坚硬的东西。

    “怕,也得打。

    因为咱们身后,就是涿州,就是保定,就是石家庄。

    就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咱们退了,鬼子就会过去。

    杀人,放火,糟蹋咱们的姐妹,屠咱们的村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被血浸透、发黑发硬的照片。

    递给新兵。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妇人,站在破旧的院子里。

    笑得很慈祥。

    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娘,等我回家。

    “这是二柱子。”

    赵铁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羊蹄沟,就是他抱着炸药包,炸了鬼子的碉堡。

    今年,他跟你一样大,十八。”

    新兵接过照片,手有些抖。

    “他娘还在家等他。”

    赵铁柱收回照片,小心翼翼揣回最贴身的口袋。

    “等不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新兵的肩膀。

    力量不大,却让新兵浑身一震。

    “所以,别怕。

    怕也没用。

    鬼子不会因为咱们怕,就对咱们客气。

    咱们能做的,就一件事——”

    他端起枪,枪口指向河对岸。

    声音不大,却像铁钉一样,砸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在这儿站着。

    站着,把枪端稳,把子弹喂进鬼子的脑袋里。

    站着,让他们知道。

    想过这条河,得从咱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顿了顿,看向战壕里所有士兵。

    那些年轻的、苍老的、稚嫩的、沧桑的脸。

    “咱们退一步,身后的爹娘姐妹,就得死。

    咱们退一步,二柱子,还有千千万万个二柱子,就白死了。

    所以,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

    战壕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永定河的水,在缓缓流淌。

    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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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一个新兵小声问:“连长,咱们……能赢吗?”

    赵铁柱没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秋高气爽。

    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一只苍鹰在极高的天际盘旋。

    俯瞰着这片被战争撕裂的土地。

    “不知道。”

    赵铁柱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但我知道。

    只要咱们还站在这儿。

    还端着枪,还喘着气。

    鬼子就别想过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河对岸。

    看向那片越来越浓、越来越压抑的战争阴云。

    “至于赢不赢……

    打完,才知道。”

    9月30日深夜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指挥部里,烟雾缭绕。

    龙啸云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手里夹着一支烟,已经烧到了烟蒂。

    但他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盯着沙盘上那片蓝色的海洋。

    六十万。

    至少六十万日军,已经完成了全部集结。

    从空中侦察的照片看。

    日军在房山、良乡、大兴一线。

    构筑了三道纵深超过十公里的防御阵地。

    阵地之间,密布着反坦克壕、雷区、铁丝网和碉堡群。

    炮兵阵地经过精心伪装。

    坦克部队隐藏在后方树林中。

    空中侦察很难发现具体位置。

    而在更北方的天津、唐山,甚至更远的山海关。

    还有更多的日军部队在集结,在调动。

    在向前线运输着无穷无尽的弹药和补给。

    这是一场真正的倾国之战。

    日本人,把他们能拿出来的所有家底,都押上了。

    “主席。”

    001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各部队均已进入预设阵地。

    弹药补给,全部到位。

    重炮炮弹,平均每门储备五百发。

    轻武器弹药,按每个士兵五百发配备。

    手榴弹,每人十颗。

    后方兵工厂每天可补充炮弹三千发,子弹两百万发。”

    龙啸云点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沙盘。

    “伤亡抚恤的章程,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了。”

    001翻开文件夹。

    “阵亡者,家属一次性抚恤金两百大洋。

    每月还可领取十块大洋的赡养费。

    直到父母终老,子女成年。

    伤残者,按伤残等级,一次性发放五十到一百大洋抚恤。

    由政府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终身供养。”

    他顿了顿,低声道:“主席,这个标准……是不是太高了?

    两百大洋,够一个普通家庭用十年。

    政府的财政……”

    “财政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龙啸云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弟兄们在前线卖命。

    我们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钱不够,我去借,去筹,去抢。

    但抚恤的标准,一分不能少,一天不能拖。”

    他转过身。

    看着指挥部里所有高级军官。

    看着白崇禧,看着罗卓英。

    看着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这一仗,会死很多人。

    可能会比涿州多十倍,多百倍。

    但这一仗,我们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因为输了,我们丢掉的不仅是华北。

    是整个中国的脊梁。

    是四万万人,做人的资格。”

    他走到地图前。

    手指重重敲在涿州的位置。

    “所以,告诉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军官。

    每一个还站在这条战线上的中国人——”

    “我们的背后,是保定,是石家庄,是太原。

    是千千万万手无寸铁的百姓!

    我们的脚下,是涿州,是二柱子。

    是千千万万已经死去的弟兄,用血换来的土地!”

    “我们没有退路!

    一步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

    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明天,日军会进攻。

    他们会用上千门大炮,把我们的阵地炸成火海。

    他们会用几百辆坦克,碾过我们的战壕。

    他们会用六十万人,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冲上来。

    想淹死我们,想撕碎我们,想把我们赶过黄河!”

    “而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像是用铁锤,将每个字砸进钢铁:

    “守住!”

    “用我们的命,用我们的血,用我们的一切,守住这条线!

    让日本人知道,想过永定河。

    得用一百万,两百万,一千万条命来填!

    填到他们填不起!

    填到他们血流干!

    填到他们跪在地上,承认他们打不赢这场战争!”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每一个军官,都挺直了腰板,握紧了拳头。

    眼中燃烧着火焰。

    那是仇恨的火焰,是决死的火焰。

    是退无可退、唯有死战的火焰。

    龙啸云看着他们。

    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诸君,拜托了。”

    所有军官,齐刷刷抬手还礼。

    没有口号,没有誓言。

    只有沉默。

    一种比怒吼更可怕,比鲜血更滚烫的沉默。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明天,太阳升起之时。

    这片土地,将被鲜血浸透。

    而他们,将用生命。

    去捍卫脚下这片土地。

    去捍卫身后那个民族。

    最后一丝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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