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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4日,上午
保定,西南军总指挥部。
指挥部里气氛凝重。
甚至比南京的国防会议更加压抑。
巨大的华北战区沙盘上。
代表敌我双方的红蓝小旗密密麻麻。
在永定河两岸形成僵持。
代表日军增援的蓝色箭头。
正从东北方向。
沿着铁路线。
向华北战场延伸。
龙啸云站在沙盘前。
双手撑在桌沿。
身体微微前倾。
盯着沙盘。
已经看了很久。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
但眼中密布的血丝。
和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重。
显示着这位西南统帅此刻承受的巨大压力。
在他身后。
白崇禧、李宗仁、001。
以及各兵种主官。
分列两侧。
所有人脸色都极其严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华北这边。
六十万对六十万。
血战月余。
每天伤亡几千人!
各师、各团的补充兵已经见了底!
后方兵工厂的工人三天没合眼了!”
白崇禧终于忍不住。
猛地一拍桌子。
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有些嘶哑。
“主席!
你还要从我们本已紧绷到极限的后方。
再抽调至少十万兵力。
去增援淞沪?
我们哪里还有兵可抽?
哪里还有装备可调?
这不是拆东墙补西墙。
这是要把我们自已最后一点骨血都抽干!”
这位素以冷静、儒雅著称的“小诸葛”。
此刻也失了风度。
胸口剧烈起伏。
盯着龙啸云背影的眼神。
充满了不解和焦虑。
李宗仁叹了口气。
语气沉重。
但同样坚决:
“健生兄说得在理。
淞沪战场。
中央军几十万精锐。
陆地优势占尽。
尚且打成这样。
如今败局已定。
正在艰难撤退。
我们把十万生力军填进去。
能起多大作用?
杯水车薪罢了!
搞不好。
这十万弟兄。
就得白白葬送在黄浦江边!
主席。
三思啊!”
001面无表情地开口。
声音冰冷。
陈述着客观事实:
“截至今日凌晨。
我军在永定河前线。
累计阵亡、重伤失去战斗力者。
已超过八万人。
轻伤不下火线者不计。
各主力师平均减员三成以上。
个别突击部队伤亡过半。”
“后方各兵工厂。
已持续满负荷、超负荷运转三个月。
工人每日平均工作16小时以上。
因疲劳和安全隐患导致的生产事故率。
上升了37%。
原料储备。
尤其是特种钢材和化工原料。
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库存已亮红灯。”
“兵员、装备、物资。
均已接近极限。
另外。
南京方面已正式通告。
决定迁都重庆。
我部在四川的部分产业和人员。
将不可避免与迁渝的国民政府机关产生交集。
协调和管理压力将会剧增。”
每一个字。
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
砸在指挥部每个人的心头。
抽调十万精锐。
不仅仅是十万个士兵那么简单。
更是与之配套的武器装备、弹药补给、医疗后勤。
以及从本就紧张到极点的后方体系中。
硬生生撕扯下来的血肉。
这十万人派出去。
华北防线会不会因为兵力进一步摊薄而出问题?
本就紧绷的后勤会不会崩溃?
如果这五万人在淞沪折损。
西南军将元气大伤。
还拿什么守住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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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什么应对日军必然到来的、更疯狂的反扑?
所有这些风险。
所有人都清楚。
所以。
除了龙啸云。
几乎所有的将领。
都明确反对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兵。
龙啸云仿佛没有听到身后的激烈反对和沉重汇报。
他依旧盯着沙盘。
目光在代表永定河的红线和代表淞沪战场的区域之间。
缓缓移动。
他的手指。
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的木质边缘。
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指挥部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他手指敲击的轻响。
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的目光。
都聚焦在他宽阔却略显紧绷的背影上。
终于。
他缓缓直起身。
转了过来。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眼底深处。
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决绝。
“兵。
必须要派。”
龙啸云开口。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瞬间压下了指挥部里所有的躁动和质疑。
他走到巨幅的全国地图前。
拿起红蓝铅笔。
笔尖先在永定河的位置重重一点。
然后划出一条长长的、曲折的弧线。
越过中原。
直抵长江口的淞沪地区。
“华北不能输。
输了。
日军便可长驱直入。
中原、西北。
再无险可守。
抗战大局崩坏。”
他的笔尖在淞沪位置重重一圈。
“淞沪。
也不能丢得这么难看。
丢得这么彻底!
三十万大军有被合围全歼之危!
一旦这三十万最精锐的中央军和各省部队被打光。
整个华东将再无可用之兵。
南京瞬间门户洞开。
迁都都来不及!”
他转过身。
目光如电。
扫过每一个将领的脸。
声音陡然提高。
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担心兵力。
担心补给。
担心这十万弟兄白白牺牲。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如果这几十万大军真的在上海城下全军覆没。
会是什么后果?”
他自问自答。
语气森然:
“那将是对全国抗战军心士气的毁灭性打击!
是告诉全世界。
中国军队不堪一击!
是让所有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地方势力、乃至国际社会。
彻底对中国失去信心!
到时候。
别说华北。
整个中国。
都可能陷入分崩离析、各自为战的绝境!”
“这十万人。
不是去帮委员长守上海。
是去为中国军队争一口气!
为中华民族争一口气!
是去告诉所有人。
中国。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中国。
还有人敢打。
还能打!”
他走回沙盘前。
手指重重戳在代表淞沪战场的区域。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十万援军。
分批出发。
梯次投入。
不搞中央军那套添油战术。
不搞寸土必争的死守。
以旅、团为单位。
灵活机动。
专打日军软肋。
袭扰其后勤。
迟滞其追击。
掩护大军撤退。”
“我们的目标不是收复失地。
是——救人。
救那些还在上海血战的弟兄!
是尽可能多地把有生力量。
从日本人嘴里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