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萍凑过来,小声说:“弟弟,咱明年还能吃这么好不”
刘泓回头看她,笑道:“能。明年比今年更好。”
“真的”
“真的。”
刘萍眼睛亮亮的,用力点头:“那我可等著了。”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
刘全兴和宋氏还坐在灯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他娘,你说咱泓儿,將来能成个啥样的人”
宋氏想了想:“不管成啥样,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咱就知足了。”
刘全兴点点头,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他娘,明年开春,咱把那片荒地开出来吧。泓儿说得对,种上豆子和蓝草,以后就不愁原料了。”
“行。”
“还有,那碾房,咱也得翻修。泓儿说要建成作坊,那就建。”
“行。”
“还有……”
宋氏打断他:“行了,都听泓儿的。咱儿子,比咱俩有主意。”
刘全兴嘿嘿笑了。
窗外,不知谁家的爆竹又响了一轮。
新的一年,要来了。
刘泓躺在炕上,听著父母的低语,嘴角微微翘起。
明年,会更好的。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后山的荒地开满了蓝花,碾房变成了真正的作坊,来来往往的人挑著担子进进出出。他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心里踏实极了。
忽然,有人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一个穿著官服的人站在身后,笑著对他说:“刘泓,你的路还长著呢。”
刘泓一愣,想问他是谁,那人却已经不见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大年初一的早晨,到了。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刘泓就被宋氏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快起快起,今儿个祭祖,不能迟到。”宋氏一边给他套衣裳,一边念叨,“袜子穿厚点,祠堂里冷。帽子戴上,耳朵別冻著。”
刘泓迷迷糊糊地任她摆布,眼睛还睁不开。
刘萍已经穿戴整齐,在旁边帮他拿鞋:“弟弟,快点儿,爹都等急了。”
刘泓揉了揉眼睛,往窗外一看——天还黑著呢。
这年头的祭祖,真是要命。
但没办法,规矩就是规矩。初一一大早,全族男丁都得去祠堂磕头,女眷虽然不用进去,但也得在院子里等著,一个都不能少。
刘全兴已经等在院里,穿著那身过年才穿的新衣裳——虽然是粗布的,但洗得乾乾净净,补丁也缝得整整齐齐。看见刘泓出来,他点点头:“走。”
一家五口,提著祭品,往祠堂走。
刘泓注意到,今天的祭品格外丰厚。
一只整鸡,一条大鲤鱼,一块五花肉,还有两碟点心、一碟芝麻糖。都是用新买的竹篮装著,盖著红纸,看著就体面。
“娘,这鸡哪儿来的”刘泓问。
宋氏小声道:“昨儿个你小叔送的。说是镇上买的,让咱祭祖用。”
刘全文送的
刘泓心里有数了。这小叔,现在倒是越来越会来事了。
到了祠堂门口,天已经蒙蒙亮了。
院子里站满了人,都是刘家族人。男人们聚在东边,女人们聚在西边,孩子们到处乱跑,被大人揪著耳朵拽回来。
刘全兴带著家人一出现,立刻引来一片目光。
“哎哟,全兴来了”
“瞧瞧人家拿的祭品,真丰厚!”
“那鸡看著真肥,得一两银子吧”
“听说他家现在可有钱了,雇著人呢!”
刘全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著头往前走。宋氏也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挺直腰板,跟在丈夫身后。
刘泓倒是一脸平静,该看路看路,该叫人叫人。
王氏站在人群里,看著二房那满满一篮子祭品,脸都快绿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篮子——一只瘦鸡,一条小鱼,一小块肉,寒酸得不行。旁边几个婆娘还在小声议论:
“瞧瞧人家二房,这祭品,多体面。”
“可不是嘛,听说他家那酱,都卖到镇上去了。”
“全兴这是要发了啊。”
王氏气得牙痒痒,但又没法说啥。
祭祖仪式开始。
族长刘老爷子站在最前头,带著全族男丁给祖宗上香、磕头、敬酒。刘全兴带著刘泓跪在人群中,跟著前面的节奏,一板一眼地行礼。
刘泓跪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动作標准得像个老手。
旁边几个族老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娃子,才四岁吧跪得这么稳,头磕得这么规矩,眼神也清亮,一点不怯场。比他那个堂哥刘承宗强多了——刘承宗这会儿正跪在他爹身后,低著头,不知道在想啥。
上完香,开始摆放祭品。
各家各户把带来的祭品摆到供桌上,供祖宗享用。刘全兴把那篮祭品摆上去的时候,周围几个族老眼睛都亮了。
“全兴,这鸡不错啊。”
“这鱼也肥,哪儿买的”
刘全兴憨笑著应付:“都是自家准备的,不值啥。”
祭品摆完,族老们开始清点。这是老规矩,祭品的丰厚程度,代表著这家人对祖宗的敬意,也代表著这家的家底。
刘全兴家的祭品,在这一批里,居然是最丰厚的。
几个族老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二房,是真起来了。
祭祖结束,眾人从祠堂出来。
刘老爷子站在门口,跟一个个族人说话。轮到刘全兴时,他看了儿子一眼,又低头看看刘泓。
“泓娃子,刚才跪得不错。”
刘泓规规矩矩回话:“谢谢爷爷。应该的。”
刘老爷子点点头,没再多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旁边几个族老也凑过来,跟刘全兴说话。
“全兴啊,你家那酱,啥时候让咱也尝尝”
“听说你们还要开荒缺人手不我家那小子閒著,可以来帮忙。”
“泓娃子读书咋样陈夫子可夸他呢。”
刘全兴被围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刘泓在旁边不慌不忙地应对,该叫人的叫人,该回话的回话,一点不乱。
刘萍站在娘身边,看著弟弟,满眼崇拜。
从祠堂出来,一家人往回走。
路上遇到不少村里人,打招呼的、寒暄的、套近乎的,比去年多了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