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放榜的日子。
刘泓醒得特别早。天还没亮，他就睁开眼睛，再也睡不着了。躺在铺上，听着王猛的呼噜声，心里头有点说不清的紧张。
考完那几天，他一直挺稳的，该逛逛该吃吃。可到了今天，那股劲儿还是上来了。
他爬起来，穿好衣服，出去洗了把脸。
回来的时候，王猛也醒了，坐在铺上发呆。看见刘泓，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泓说：“紧张？”
王猛点点头。
刘泓说：“我也紧张。”
王猛愣了一下：“你也紧张？”
刘泓说：“我也是人，咋能不紧张？”
王猛忽然笑了：“我以为你啥都不怕呢。”
刘泓说：“装的。”
两人都笑了。
刘二牛他们也醒了，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张栓子眼圈发黑，一看又是一夜没睡。李麻子还是那张脸，但眼神里也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周墨跑进来，圆脸通红，气喘吁吁：“刘兄！走！看榜去！”
刘泓说：“这么早？榜还没贴呢。”
周墨说：“早点去占位置！去晚了挤不进去！”
几个人收拾好，出了客栈。天刚蒙蒙亮，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往贡院方向走的。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脸上都带着紧张。
到了贡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黑压压一片，少说几百号。有的踮着脚往前看，有的跟旁边人说话，有的背着手走来走去。
周墨说：“我就说早点来吧！再晚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几个人挤进人群，找了个稍微靠前的位置。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等啊等。
有人开始抱怨：“怎么还不贴榜？”
旁边人说：“急啥，该贴的时候自然贴。”
又等了一刻钟，贡院的门开了。几个差役抬着一张巨大的红榜出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往前涌去。
“别挤！别挤！”差役大声喊着，“退后！都退后！”
人群稍微退了退，但眼睛都盯着那张红榜。
差役把红榜贴在墙上，贴好之后，退到两边。
人群一下子涌上去，挤得东倒西歪。刘泓被挤得站不稳，只能跟着往前挪。
周墨在他旁边喊：“刘兄！我看见你名字了吗？”
刘泓没顾上回他，已经挤到榜前了。
他从榜尾开始看。密密麻麻的名字，一个接一个，看得眼花。他一个一个往下看，没有王猛，心里一沉。
再往前，还是没看到王猛。
他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继续往前看，忽然，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刘泓。
再往前一看，第一名！
刘泓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没错，第一名，刘泓，刘家村。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尖叫：“刘兄！你是第一名！”
周墨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过来了，指着榜上的名字，激动得脸都红了：“第一名！第一名！刘兄你是第一名！”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惊讶和羡慕。
刘泓没顾上这些，继续往下看。他想看看周墨有没有考上。
从第一名往后看，一个一个名字过去。看到中间，没有周墨。看到后面，还是没有。一直看到榜尾，最后一行，最后一个名字。
周墨，府城。
刘泓愣住了。
最后一名？
他回头看向周墨，周墨正踮着脚往前看，嘴里喊着：“我呢我呢？我怎么没看见我？”
刘泓指着榜尾：“那儿。”
周墨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最后一名？”他眨眨眼，又看了一遍，“真是我？”
然后他忽然蹦起来：“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最后一名也是考上！”
他激动得在原地转圈，转得晕头转向，差点摔倒。
刘泓笑了。
王猛这时候也挤过来了，一脸紧张：“泓哥，我呢？看见我了吗？”
刘泓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王猛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自己挤到榜前，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看了三遍。
没有他的名字。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泓走过去，拍拍他肩膀：“猛子……”
王猛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没事，我知道我笨，考不上正常。”
刘泓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猛忽然转过身来，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泓哥，你考上了，第一名！厉害！”
刘泓说：“你也不差，头一回考，能写满卷子已经很厉害了。”
王猛点点头，没说话。
周墨跑过来，一把抱住王猛：“兄弟，别难过！我考了三回才考上！你才头一回，明年再来！”
王猛被他抱着，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刘二牛他们也挤过来了。刘二牛考上了，张栓子考上了，李麻子也考上了。几个人都高兴得不行，但看见王猛的样子，又把高兴收了收。
刘二牛说：“猛子，别灰心，我考了五回才考上，你这才是头一回。”
张栓子说：“对对对，我考了六回呢。”
李麻子难得开口：“我四回。”
王猛听着，脸上的表情稍微好了点。
刘泓说：“走吧，回去收拾东西，回家。”
几个人往外走。周墨跟上来，拉着刘泓说：“刘兄，你住哪儿？回头我去看你！”
刘泓说：“刘家村，你一问就知道。”
周墨说：“我记住了！过些日子我去找你！”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刘泓：“这个送你，祝贺你考第一！”
刘泓低头一看，是一块玉佩，比上次那块大点，刻着个“福”字。
刘泓说：“太贵重了，不能收。”
周墨说：“贵重啥？我家铺子里多的是！你收着，以后咱就是朋友了！”
刘泓看着他那张圆脸，收下了。
周墨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走出人群，刘泓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红榜。第一名，刘泓。
他摸了摸怀里的准考证，心里头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王猛走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
刘泓说：“猛子，回去好好读一年，明年再来。”
王猛点点头：“嗯。”
刘泓说：“我教你。”
王猛扭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但点了点头。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街道亮堂堂的。
几个人往客栈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些，也沉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