誦邮件已读。”四个字还亮在屏幕上,萧凛的手机又弹出第二条推送。
老赵的加密通道,这次不是四个字,是一张截图。
截图内容是鹰眼系统的后台日志~宋培德的私人邮箱在收到《主动交代建议书》后的九十秒内,转发了三封邮件。
收件人分别是三个不同的域名,两个是东江省属企业的内部邮箱,第一个是恒通实业,第二个是东江农商行的OA系统。
第三个,是一串境外域名。
萧凛站在东湖饭店门廊下,冬风把请柬从外套口袋里掀出半截。他把请柬塞回去,拨通了老赵的加密语音。
“第三封邮件截到内容了吗?”
“截到了。他把你发的建议书原文转发过去,附带了一句话~'桥断了,各自跑'。”
桥断了,各自跑。
这不是求援,是甩锅。宋培德在用萧凛的建议书当投名状,向上游示警的同时,把自己从链条上切割出去。
“老赵,鹰眼全省联控模式能不能提前启动?”
线路那头沉了两秒。“技术上没问题,旁路端口已经部署到东江省金融办、国资委、农商行三个节点。但全省联控需要省级授权码,你手上有吗?”
“没有。但有人有。”
萧凛挂断电话,打开加密通道,给陆为民发了第二条消息。这次只有一句话:“请求启动鹰眼全省联控模式,与江南省建投坏账链条进行实时数据对撞。授权码需省级签发。”
发送。
回东湖路六十七号的路上,韩正洲在车里抽完了那根一直没点的烟。
萧凛把宋培德转发邮件的事说了,韩正洲的烟灰弹在裤腿上,没拍。
“他往境外发了?”
“发了。老赵截到的。”
“那就不是四十八小时的事了。境外那头一旦开始转移资产,你的证据链会被抽空。”
“所以要抢在他们前面把对撞跑完。甲壹的资金池和江南建投的坏账走的是同一批壳公司,只要两条链撞上,所有中转节点全部锁死,转移不了。”
韩正洲把烟头掐灭在车窗缝里。
“你赌陆为民会在今晚之前给你授权码?”
“不是赌。宋培德那封转发邮件一出去,东江这边的人就知道纸包不住火了。陆为民等的就是这个~让对方自己乱阵脚,他才有理由往上递申请。”
凌晨一点十七分。
萧凛坐在折叠桌前盯着笔记本屏幕,鹰眼系统的待命界面闪着蓝色光标。
手机震了。
陆为民的回复,这次不是两行字。是一串十六位的数字序列,末尾跟着一个时间戳~签发时间,零点五十九分。
授权码。
萧凛把序列逐位输入鹰眼终端,回车。
屏幕上的蓝色光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满整个桌面显示器的拓扑图。东江省的金融数据节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红点、黄点、绿点交织成网,从省会向地市级扩散,再向县区级下沉。
与此同时,江南省建投系统的坏账链条从拓扑图的左侧涌入,蓝色数据流和红色数据流在屏幕中央碰撞、交叉、重叠。
第一个匹配弹出来。
甲壹旗下“安宁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的中转账户,与江南省建投第三工程局的工程款拨付账户,在2022年4月至2023年11月之间,通过同一家离岸壳公司完成了十四笔资金回流。总额~两亿七千万。
第二个匹配紧跟着跳出来。
地基基金的核心资金池,与江南省建投旗下的信托产品“鑫源一号”共享同一个底层清算通道。清算通道的备案主体是一家在香港注册的资产管理公司,实控人信息被三层代持架构遮住了,但鹰眼的穿透算法用了十二秒,把三层代持全部剥开。
实控人的身份证号,指向东江省发改委原副主任、现任省政府副秘书长钱裕。
厅级。
第三个匹配出来的时候,韩正洲已经从行军床上翻起来了,光脚站在萧凛背后,盯着屏幕。
匹配结果显示,地基基金二十年间累计吞吐的资金总量不是萧凛之前估算的几十亿~是一千一百四十亿。
一千一百四十亿。
从2004年那份七人协议的两亿启动资金开始,经过二十年的滚动、增殖、嵌套、转化,这个以“处置不良资产”为名义建立的资金池,已经膨胀成了一个跨省金融黑洞。
韩正洲的脚趾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蜷了一下。
“万亿级的纸牌屋。”
萧凛没接话。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把对撞结果逐条锁定、截取、打上时间戳,同步推送至两省联合工作组的加密共享盘。
清晨六点,东江省纪委监委的留置令签发了三份。
省政府副秘书长钱裕,省国资委副主任宋培德,省农商行副行长马忠全。三名厅级干部在同一个早晨被分别带走,没有通知家属,没有惊动媒体。
萧凛是从陶广志那里听到消息的。陶广志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经侦这边配合完了,剩下的归纪委。你那个数据对撞的结果,省里已经往上报了。”
往上报。
报到哪一级,陶广志没说,萧凛没问。
但当天下午两点,鹰眼系统的加密通道弹出一条来源标注为“中央金稳委办公室”的通报摘要~东江省委已就甲壹案向中央作专题汇报,涉案副部级干部(时任省金融办主任、现任常务副省长)的线索已移交中央纪委国家监委。
副部级。
萧凛盯着“已移交”三个字,把笔记本合上了。
从省委大院打出那通威胁电话的人,终于被他自己的恐慌送进了审查程序。
手机响了。
陆为民。
萧凛接起来,那头的嗓音比平时沉了半个调,但稳。
“甲壹案第一阶段的收网工作,金稳委给了八个字的评价~'跨省协作,标杆案例'。”
萧凛靠在椅背上,没吱声。
“小萧,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江南,把建投那边的坏账链条收尾。”
陆为民顿了一下。
“回来之前,做好准备。金稳委那边的意思是,这次跨省协作的经验要形成机制,牵头的人要承担更重的担子。具体什么担子,等你回来再谈。”
更重的担子。
萧凛把这五个字咽下去,没接。
“陆书记,谢谢。”
“别谢我。谢你爸。”
电话挂断。
萧凛把手机搁在桌上,重新打开笔记本,准备把甲壹案的残余数据做最后一轮清理归档。
鹰眼系统的后台突然弹出一个告警窗口。
老赵的实时消息,红色加粗,三个感叹号。
“萧哥,甲壹主服务器的镜像数据里,我在第三层加密分区一层。刚才用金稳委下发的高级授权重新跑了一遍,隐藏卷解开了。”
萧凛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
“里面是什么?”
“一个加密包。代号~'地基二期'。”
屏幕上,加密包的元数据正在逐行加载。文件创建时间是三个月前,最后修改时间是昨天凌晨两点~就在经侦封存机柜之前六个小时。
萧凛的视线落到元数据的最后一行。
地理标签栏里,嵌着一个GPS坐标。
他复制坐标,丢进地图。
蓝色圆点落在地图上,精确到街道级别。
不是东江。不是江南。
北纬39°54',东经116°23'。
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