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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纸片在笔记本里夹了不到两个小时,老赵的加密消息先一步到了。
“鹰眼渗透进汉江新区城投的财务内网了。初步结果~你得自己看。”
萧凛锁上办公室的门,拉下百叶窗帘,打开鹰眼离线终端。
老赵传过来的不是数据摘要,是一张完整的资金拓扑图。密密麻麻的节点和箭头铺满屏幕,第一眼望去跟蛛网没区别。
但萧凛在西江建投的案子里看过太多类似的结构,三秒就抓住了异常。
汉江新区城投旗下的十四个产业基金,表面上是股权投资~出资方认购基金份额,基金再投向新区的基建项目。账面上,这些钱全算股权,不算负债。
但每一笔出资协议的附件里,都嵌着一份“远期回购承诺函”。
城投平台承诺,三年后按本金加固定收益百分之八回购全部份额。
股权投资不保本不保息。附带回购承诺的“股权”,本质上就是借款。
明股实债。
十四个基金,合计规模七百六十亿。全部藏在“股权投资”的科目下,不计入城投平台的负债表。
鹰眼的穿透功能把这七百六十亿的最终流向追了出来。
十四条资金链,兜兜转转,最终汇入同一个终点~一家注册在汉江高新区的民营企业。
楚天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萧凛点开楚天控股的工商信息。
注册资本五十亿,实缴到位。经营范围覆盖房地产开发、基础设施建设、文旅投资、矿产资源。法定代表人栏填着一个名字~周楚生。
注册日期让萧凛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停了两秒。
1998年3月17日。
父亲萧远征从审计系统离职的时间~1998年3月。
同一个月。
他把注册日期截图,加密发给老赵。没附文字,老赵会懂。
关了终端,萧凛靠在椅背上,拇指摩挲裤兜里空荡荡的布料。已经养成了二十多年的习惯,纪念币不在了,指腹碰到的只有粗糙的线缝。
七百六十亿的明股实债,全部流向同一家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时间和父亲离职的时间精确到同一个月。
巧合的概率是零。
下午五点半,萧凛换了件便装出门。
陈海波跟在后面,被他挡回去了。
“一个人走走,不用跟。”
陈海波张了下嘴,没争辩,退回了车里。
汉江的傍晚比江南热闹。沿江步道上全是纳凉的市民,广场舞的音响和烤串的烟气混在一起,闷热的空气里多了一层油脂的焦香。
萧凛沿着步道走了二十分钟,在一家沿江大排档前停下来。
露天的塑料桌椅摆了三排,生意不错,空位只剩两三张。他挑了个靠栏杆的位子坐下,要了一瓶本地啤酒。
瓶盖撬开,灌了一口。温的,带着汉江水质特有的碱涩。
“萧凛?”
身后传来一嗓子,中气十足,尾音带着本地口音的上扬。
萧凛转过头。
一个微胖的男人站在三步外,衬衫扎进西裤,皮带上别着一串车钥匙。圆脸,小眼,下巴蓄着两天没刮的胡茬,笑起来一嘴白牙。
“我操,真是你。”
萧凛眯了下眼。圆脸,小眼~记忆翻了两秒。
“林大维。”
“嗨!”林大维一屁股坐到对面,冲老板娘吼了一声,“再来一箱啤酒,花生毛豆卤藕拼一盘!”
转回头,两只胳膊肘砸在桌面上,啤酒瓶晃了一下。
“我中午听省委办的人说金稳委来了个巡视组组长,姓萧。我还寻思全中国姓萧的多了去了,结果~”
林大维上下打量他,咂了下嘴。
“瘦了。大学那会儿你好歹还有点肉,现在跟竹竿似的。”
萧凛把啤酒推了一瓶给他。
“你倒是壮了不少。”
“横向发展嘛。”林大维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毫不在意,撬开瓶盖碰了一下。“哥们在这边干啥?巡视?”
“公务。”
“行,公务。”林大维灌了半瓶,抹了下嘴。“你挑的时候可真好~汉江这半年,热闹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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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没应声,夹了颗花生扔进嘴里。
林大维压低了身子,胳膊肘往前挪了两寸。
“老同学,我今天要是不在这儿碰见你,这话打死我也不说。”
顿了一拍。
“你查的那些城投项目,钱最后都流到一个地方~楚天控股。”
萧凛夹花生的筷子没停,但没吃第二颗。
“你认识?”
“认识?”林大维发出一声不太好听的干笑。“我是汉阳区区长,城建口的事多少要过我的手。楚天控股在汉阳拿了六块地,每一块都低于评估价百分之三十成交。我签的字,不签不行。”
他把声音又压低了一档。
“楚天的老板周楚生,外号'地下财政部长'。汉江市所有城投平台的钱,兜一圈最后都到他手里。政府项目他拿、土地他拿、矿权他拿,连修一条高速公路的碎石供应商都是他的人。”
萧凛转着瓶底,酒瓶在塑料桌面上画了半个圈。
“他一个民营企业家,手伸得这么长?”
林大维愣了一拍,放下啤酒瓶,两只手搓了搓膝盖。
“如果只是一个民营企业家,我今晚不会跟你说这些。”
他直起腰,眼珠子左右扫了一下隔壁桌,确认没人注意,才凑过来吐出一句话。
“周楚生的靠山不在汉江,在省里。具体是谁~我要是知道,我今天就不是区长这个位子了。”
说完他站起来,拎起那箱啤酒里没开封的几瓶。
“老同学,我话就说到这儿。你是从金稳委来的,级别比我高,路子比我宽,你自己掂量。”
拍了拍萧凛的肩膀,转身走了。脚步声混进广场舞的音响里,三秒就听不见了。
萧凛坐在塑料凳子上没动。
江风把烤串的烟幕吹散了一层,露出对岸汉江新区的灯火。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暮色,把半面天空切成几何色块。
七百六十亿。
一个“地下财政部长”。
一家和父亲同月注册的公司。
他拿出手机,给老赵发了条消息:“楚天控股法人周楚生,查他和萧远征的所有关联。重点查1998年前后。”
老赵回了个句号。
晚上九点,萧凛回到住处。
钥匙插进门锁,转了半圈,他的手停住了。
锁芯的阻尼不对。
出门前他在锁舌和门框之间夹了一根头发丝,肉眼不可见,但手指能摸到。现在摸不到了。
他把门推开,没开灯。
客厅的窗帘半拉着,路灯的光从缝隙切进来,照出桌面、椅背和地板的轮廓。
一切看上去没动过。
行李箱在墙角,拉链位置没变。笔记本电脑在书桌上,合盖的角度和出门前一致。鹰眼终端的加密锁还亮着绿灯,没被触发过。
萧凛拉开台灯。
暖黄色的光铺开,他逐项检查~公文箱、衣柜、床头柜、卫生间。
全部原样。
最后,他打开衬衫口袋。
陆为民的纸条还在。
打开内兜。
空的。
那个牛皮纸信封不见了。
母亲给他的那张照片~1987年,汉江大桥,父亲和“老贺”的合影。
他把内兜翻过来,抖了一下。什么也没掉出来。
整个房间唯一消失的东西,就是那张三十七年前的旧照片。
萧凛站在台灯下,盯着翻出来的空口袋。
手机震了一下。
老赵的加密消息弹在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楚天控股注册当月的工商档案里,有一份股东会决议。出席股东名单第三行~贺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