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周志远的信号钉在管委会大楼里,萧凛没有动。
现在不是收网的时候。三百六十四亿的资金链还没彻底穿透,动周志远只会打草惊蛇,让更深处的人缩回洞里。
他关掉终端,拨通苏若冰。
“陈玮醒了多久了?”
“六个小时。军医说他的认知功能恢复得比预期快,二十年的药物压制没有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让他看一样东西。”
萧凛从加密文件夹里调出一份文件~老贺交给他的那叠照片中,夹着一张被忽略的薄纸片。纸片正反两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字号极小,肉眼几乎无法辨认。
老赵最初以为是某种编码表,交给技术组分析了三天,毫无头绪。
但陈玮醒了。
四十分钟后,萧凛站在军区总医院特护病房里。
陈玮半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蜡黄,但那双浑浊的眼珠已经恢复了焦距。萧凛把那张薄纸片递过去。
陈玮接过来,凑近台灯翻了两面,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弧度。
“你们不认识这个?”
“不认识。”
“缩微胶片的索引表。”陈玮的指甲划过纸面上的数字列,“每一组数字对应一帧胶片的坐标。胶片本身藏在账本里~物理层面的藏,不是数字加密。”
萧凛前倾。“什么账本?”
“'地层'二期的中南卷。”陈玮把纸片放在床头柜上,“1999年我设计系统架构的时候,贺明远要求我做一套双重备份。数字备份在服务器里,物理备份做成缩微胶片,嵌进一本手工装订的账本封皮夹层中。”
“账本在哪?”
“被查封的恒通商汇汉江总部,档案室,第三排铁柜,从左数第七格。一本黑色硬皮封面,脊背上烫金字写着'1999年度审计报告'。”
萧凛转头看苏若冰。
苏若冰已经在拨电话了。
两个小时后,一本黑色硬皮账本摆在了病房的折叠桌上。封面磨损严重,烫金字褪了大半,但装订完好。
陈玮的手指沿着书脊摸索,找到一个几乎看不出的接缝。指甲嵌进去,轻轻一撬。
书脊的硬纸板分成了两层,中间夹着一条透明的塑料薄膜~缩微胶片,宽度不到两厘米,长约三十公分,卷成一个极紧的小卷。
苏若冰从设备箱里取出便携式胶片阅读器,接上笔记本电脑。
胶片展开,一帧一帧扫描进系统。
屏幕上开始跳出数据。
萧凛站在苏若冰身后,盯着屏幕。
第一帧:一张土地出让合同。地块编号、面积、出让价格、受让方。
第二帧:同一地块的另一份合同。面积相同,但出让价格只有第一份的三分之一。
两份合同,同一块地,两个价格。
第一份是报给上级审批的“官方价”,第二份是实际成交的“真实底价”。
差价,就是被吞掉的部分。
苏若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把索引表上的坐标逐一对应。胶片一共记录了四百七十三笔土地置换交易,时间跨度从1999年到2021年,覆盖中南省十一个地级市。
每一笔都有两份合同。
每一笔的差价都在三千万到两个亿之间。
萧凛快速心算~四百七十三笔,平均差价按八千万计,总额接近三百八十亿。
和金边节点转走的三百六十四亿,数量级完全吻合。
二十二年的土地差价,就是“地层”系统资金池的原始来源。
“受益人呢?”萧凛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每笔交易的差价流向了谁?”
苏若冰切换到胶片的后半段。这部分不是合同,而是一张手绘的树状图。
树的根部写着“地层”两个字。
主干分出三条枝~“东南亚通道”、“城投回流”、“个人分配”。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个人分配”那条枝又分出十七根细枝,每根细枝末端标注着一个代号。
不是真名。全部是代号。
“翠柏”、“寒梅”、“劲竹”、“秋菊”……
陈玮靠在床头,声带挤出沙哑的笑。
“贺明远喜欢用植物命名。每个代号对应一个真实的人。这些人~”他顿了一拍,“都是当年拍板批准土地置换的决策者。省里的老同志,退居二线的那批。”
萧凛的脊柱一节一节绷紧。
省级老同志。退居二线。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高建瓴敢在财政厅只手遮天十几年,为什么恒通商汇能在中南省横行无忌~不是没人管,是管的人本身就在分钱。
“地层”不只是一个洗钱系统。它是一份投名状,一张利益共同体的入场券。每个签字批地的人,都从差价里拿了一份,从此被绑在同一条船上。
谁也翻不了船,因为翻了大家一起沉。
苏若冰把十七个代号全部录入鹰眼系统,开始交叉比对。
“用陈玮提供的算法解密代号对应关系。”萧凛的指令简短。
陈玮从床头柜上拿回那张索引表,翻到背面。背面的右下角有一串极小的字母数字组合~那是代号与真名之间的映射密钥。
苏若冰输入密钥,系统开始运算。
三分钟后,十七个代号逐一解锁。
屏幕上弹出十七个名字。
萧凛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一个~原中南省国土资源厅厅长,2008年退休。
第四个~原汉江市市长,2012年转任省人大副主任,2018年退休。
第九个~原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2015年退居二线。
每一个名字都曾经在中南省的权力版图上占据过关键位置。每一个人都已经离开了一线岗位,安享晚年,组织上给的评价都是“为中南省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但他们的手,二十年前就伸进了“地层”的资金池里。
萧凛的视线滑到最后一行。
第十七个代号~“青松”。
系统解密后,对应栏里没有弹出名字。
只有一行红字:“该代号已于2003年注销,关联账户清零,受益人信息物理销毁。”
苏若冰回头看他。
“注销了?什么意思?”
陈玮的声音从床头传来,比之前低了半个调。
“'青松'是最早加入的人,也是级别最高的。2003年他突然要求退出,贺明远同意了,把他的所有痕迹从系统里抹干净。我当时负责执行删除操作~但我留了一个后门。”
萧凛转身面对他。
“后门在哪?”
陈玮的食指抬起来,指向那张索引表。
“最后一行数字,不是胶片坐标。是一个银行账号。瑞士联合银行,2003年3月的最后一笔转账记录里,收款人的开户行留底~会有'青松'的真实身份信息。”
萧凛低头看那串数字。十九位,瑞银的账号格式。
苏若冰已经在终端上敲入了查询指令,鹰眼系统接入了金稳委的跨境金融情报共享平台。
三十秒后,屏幕跳出一条反馈。
“该账户2003年3月31日接收最后一笔转账后即刻销户。销户前的KYC认证文件已被瑞银按照十年保管期限销毁。但~”
苏若冰的手指悬停。
“但2003年的那笔转账,经由香港中转行清算。中转行的流水底单保留至今。”
她点开底单扫描件。
收款人一栏,打印着一个名字。
萧凛盯着屏幕上那五个字,后背的汗瞬间凉透了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