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在原地站了片刻，将老者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随即抬脚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逛着，像任何一个初来乍到、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年轻人。
街道两侧的商铺琳琅满目，有卖丹药的，有卖兵器的，有卖功法卷轴的，还有卖……人的。
洛珩在一家“奴隶交易”的店铺门口停了一下。
店铺门面不大，门口站着两个气息凶悍的大汉，都是造形境修为。
透过半开的门扉，能看到里面昏暗的空间中，站着十几道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脖子上都套着黑色的项圈。
那些项圈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显然是用来控制奴隶的。
洛珩目光扫过，在其中一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衣衫褴褛，头发凌乱，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没有其他奴隶眼中的麻木与绝望，反而带着一种……倔强。
洛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不是圣人，救不了所有人，也不想救。
更何况，在这片土地上，任何善心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洛珩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脚步。
“有间客栈”。
名字简单粗暴，门面也普普通通，但进进出出的人却不少，而且各个气息不弱。
洛珩抬脚走了进去。
客栈一层是酒馆，摆着十几张木桌，此刻已经坐了大半人。
有独坐角落默默喝酒的，有三五成群大声喧哗的，还有几个明显是佣兵打扮的壮汉正在吹嘘自己最近干了什么大买卖。
洛珩刚一进门，便有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探究，有警惕，也有之前那种……打量猎物的贪婪。
他面不改色，径直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正低头拨弄算盘，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住店？”
“嗯。”
“一天三百纯元丹，包月八千五。”老者报出价格，眼皮都没抬一下。
洛珩也没兴趣讨价还价，直接取出八千五百纯元丹放在柜台上。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头看了他一眼。
八千五百纯元丹不是小数目，寻常造气境武者都要掂量掂量，这年轻人却眼都不眨地拿出来。
“二楼，天字三号。”老者递过来一块木牌，又补充道：“吃饭喝酒另算，别在房里闹事，要打出去打。”
洛珩接过木牌，转身上楼。
身后，那些目光依旧没有移开，甚至有几个开始低声议论。
“新面孔啊。”
“大炎王朝那边的，刚才老鬼头跟他搭话了。”
“什么来路？”
“看不透，有点邪门。”
“管他什么来路，有钱就行。”
洛珩将那些议论收入耳中，脸色依旧平静。
二楼走廊比一楼安静许多，两侧各有七八个房间。
洛珩找到天字三号，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窗户正对着后面的小巷。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小巷幽深，空无一人。
洛珩满意地点了点头，关上窗户，在桌边坐下。
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静静地坐着，精神力却早已扩散开来，将整个客栈笼罩其中。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到陌生环境，先摸清周围的底细。
一楼酒馆的议论还在继续，但话题已经从他身上转移到了别处。
“听说了吗？血手历屠那边又来了个狠人，据说是个女的，一晚上杀了十七个。”
“鬼婆那边也不太平，她的一个姘头被人砍了，正在满城找人。”
“狂刀断岳最近在招人，好像是要去探什么遗迹，报酬丰厚。”
“遗迹？什么遗迹？”
“不知道，消息捂得严实，能知道的都不是一般人。”
洛珩静静地听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血手历屠、鬼婆阴姬、狂刀断岳，就是老者说的那三位涅槃境。
这些信息，对他或许有用。
洛珩收回精神力，开始闭目养神。
才第一天，不急。
……
黑夜的残城反而比白天更加热闹。
街道上灯火通明，各色人等川流不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甚至偶尔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洛珩下楼，在一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吃什么？”一个小二模样的少年跑过来，态度殷勤。
“随便来两个菜，一壶酒。”
“好嘞！”
少年跑开了，很快又端着一盘酱肉、一碟花生、一壶酒回来。
洛珩看了一眼酒菜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
酒馆里的人比白天更多，几乎座无虚席。
他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自己这边，眼神闪烁。
洛珩不动声色，继续喝酒，把我当成猎物？就得做好被杀的准备。
就在这时，酒馆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踉跄着冲了进来，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救……救我……”
他声音嘶哑，朝着最近的一桌人扑去。
那一桌坐着三个壮汉，为首的光头大汉皱了皱眉，一脚将那男人踹开。
“滚！别脏了老子的眼！”
男人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又挣扎着爬起来，朝另一桌扑去。
那一桌人同样没有理会，甚至有人拔出刀来，作势要砍。
男人绝望了，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酒馆里的人依旧该吃吃该喝喝，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洛珩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知道，这就是残城的法则。
在这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救你。
因为救你的代价，可能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果然，没过多久，几个黑衣人冲进酒馆，二话不说，拖着那个男人就往外走。
男人拼命挣扎，嘶声惨叫，却没有任何作用。
很快，惨叫声消失在夜色中。
酒馆里又恢复了热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洛珩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向柜台。
“结账。”
“三十枚纯元丹。”干瘦老者报出价格。
这里的物价比外面的要贵得多，甚至可以说离谱，不过也很正常，毕竟地方混乱。
洛珩付了钱，转身上楼。
身后，那几道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洛珩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有些人已经把他当成猎物了。
那就……看看谁是猎物吧。
……
回到房间，洛珩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精神力感知中，那几道目光的主人已经离开了酒馆，正聚在隔壁一条小巷里低声商议。
“那小子住天字三号，一个人。”
“什么修为？”
“看不透，但年纪轻轻，能强到哪去？”
“别大意，老鬼头今天跟他搭过话，老鬼头那人眼毒，能让他主动搭话的，肯定不简单。”
“老鬼头？那个多管闲事的老东西？他能看出什么？要我说，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大笔纯元丹，来这儿找死。”
“那……干不干？”
“干！等后半夜动手，速战速决，别惊动其他人。”
“好！”
洛珩收回精神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四个人，两个造形境大成，两个造形境小成。
这点实力，也敢来当猎人？
看来这残城的“猎人们”，水平也就一般。
他没有再理会，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大吞噬术》进阶篇缓缓运转，周围的天地元气如同受到牵引般，朝着他汇聚而来。
残城的元气虽然驳杂，但经过大吞噬术的炼化，那些驳杂的部分照样都化为精纯元气尽数融入丹田。
造化之种缓缓旋转，气息又精进了一丝。
时间缓缓流逝。
子时过后，整座残城渐渐安静下来。
街道上的灯火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点，在夜风中摇曳。
洛珩睁开眼，看向门口。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
很轻，若非他精神力强大，根本察觉不到。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门外。
沉默了片刻，门缝里探进一根细竹管，一缕淡淡的青烟飘入房中。
迷烟。
洛珩心中冷笑。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敢拿出来用？
他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
门外的人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确认房内没有动静后，轻轻推开了门。
四个人影鱼贯而入，手中都握着明晃晃的刀剑。
“动手！”
为首的光头大汉低喝一声，率先朝床边扑去。
手中长刀狠狠斩下！
然而，刀锋落下的瞬间，他却愣住了。
床上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想要后退，却已经晚了。
一道暗金色的剑光，从黑暗中骤然亮起！
太虚剑术·虚刃！
“噗——”
剑光掠过，光头大汉的动作猛然僵住，喉咙处浮现一道细小的血线，随即仰面倒下。
至死，他都没看清对手是怎么出手的。
剩余三人脸色大变，疯狂挥舞兵器朝着剑光来处砍去。
但那道剑光太快，太诡异，每一次闪烁，便有一人倒下。
三息之后
四具尸体横陈在地，血腥味弥漫整个房间。
洛珩站在黑暗中，银翎剑上滴血未沾。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这是他来到残城的第一战。
但绝不是最后一战。
他将银翎剑收回体内，随手一挥，四具尸体的乾坤袋收入系统空间，四具被他扔去了客栈外面。
血迹也被元力蒸发干净。
房间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向窗外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残城，果然是个好地方。
第二天一早。
洛珩下楼，在一楼找了个位置坐下。
“还是老样子。”他对跑堂的小二说道。
小二愣了一下，随即殷勤地应道：“好嘞！客官稍等！”
很快，酱肉、花生、酒，一一摆上桌。
洛珩慢慢吃着，目光扫过四周。
酒馆里的人比昨晚少了一些，但依旧热闹。
他注意到，角落里那几道曾经盯着他的目光，今天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新的目光。
依旧是打量猎物的那种眼神。
洛珩心中暗笑。
看来，昨天那四位“猎人”的失踪，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或者说，在这残城，失踪几个人根本不算什么事。
这样更好，更能让他当一个“猎物”，尽情的来狩猎我吧！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出客栈。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洛珩融入人流，朝着城西走去。
昨晚从那四个人的记忆神魄中，他得知了一个信息，城西有个地下交易场，专门交易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或许，那里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至于那四人？
在这片土地上，猎人杀了猎物，或者猎物反杀了猎人，都再正常不过。
他很快适应了这里的法则。
毕竟，他杀的人，早已不下三百。
多了这四个，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