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清竹没有挣脱洛珩的手，任由他牵着，两人并肩走过山门，穿过云雾缭绕的石径，朝着清竹苑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九天太清宫弟子越来越多。
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那……那是少宫主？”一个白衣女弟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她被人牵着手？”另一个弟子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少宫主什么时候对男人有过好脸色？”
“那个男人是谁？好帅啊……”
“难道是……百朝山上那个？听说少宫主在百朝山的时候，和一个男子单独相处了很久，还用碧天莲隔绝了外界。”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那人好像叫洛珩，是道宗的弟子，还是这一届百朝大战的冠军！”
“小声点！别被少宫主听到了！”
议论声很低，但绫清竹还是听到了。
她的面色依旧清冷，但耳根却微微泛红，只是没有松开洛珩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洛珩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嘴角微微弯起。
他明白清竹的意思，她在用这种方式，向整个宗门宣告他的身份，这个男人，是她的爱人。
洛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丫头，平日里清冷得跟什么似的，在这种事上，却比谁都勇敢。
……
清竹苑坐落在九天太清宫深处，一座独立的小岛，岛上遍植青竹，清幽雅致，与外界隔绝。
洛璇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门。
娘亲说去接爹爹了，爹爹要来了。
她不知道爹爹长什么样子，但娘亲说，爹爹很厉害，很帅气，对璇儿很好很好。
她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小屁股都坐麻了。
“璇儿，别坐在地上，凉。”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柔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小披风，蹲下身给洛璇披上。
这丫头来九天太清宫半年多了，修为已经突破到了七元涅槃境，整个人气质也变了，少了几分当初的怯弱，多了几分沉稳。
但在洛璇面前，她永远是最温柔的苏柔阿姨。
“苏柔阿姨。”洛璇转过头，小脸上满是期待，道：“爹爹要来了，你知道吗？”
苏柔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笑道：“知道，你娘亲去接他了，很快就回来了。”
“爹爹长什么样子？”洛璇问道，这个问题她问过娘亲很多次，但每次娘亲都说“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苏柔想了想，道：“你爹爹啊，长得很好看，很高，很帅，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很温暖。”
洛璇眨了眨眼，道：“和苏柔阿姨一样好看吗？”
苏柔脸微微一红，道：“比阿姨好看多了。”
“那爹爹会喜欢璇儿吗？”洛璇又问，小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苏柔心中微微一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当然会，你爹爹最喜欢璇儿了。”
洛璇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朵小花。
……
院门外，脚步声传来。
洛璇猛地站起来，小手攥着披风的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门。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很高，穿着白蓝色的衣衫，长得很好看，比苏柔阿姨说的还要好看。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
洛璇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跳动，暖暖的，软软的。
爹爹。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冒出这两个字。
洛珩站在院门口，目光落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乌黑的头发，大大的眼睛，白嫩的小脸，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小裙子，肩上披着一件小披风。
她就那样站在门槛后面，小手攥着披风的边缘，仰着小脸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清竹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和他如出一辙。
洛珩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孩子。
一个和他有着血脉感应的孩子。
那种感觉，不是猜测，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确信。
这个孩子，是他的。
是他和清竹的。
洛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绫清竹。
绫清竹站在他身边，薄纱遮面，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此刻却盛满了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清竹……”洛珩的声音有些沙哑，道：“她是……”
“你的女儿。”绫清竹轻声道，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洛璇，璇儿，过来。”她对着那个小人儿招了招手。
洛璇没有犹豫，小步小步地走过来，走到绫清竹身边，小手抓住娘亲的裙摆，然后抬起头，偷偷看着洛珩。
“璇儿，这是你爹爹。”绫清竹蹲下身，轻轻将女儿推到洛珩面前，柔声道：“叫爹爹。”
洛璇咬着嘴唇，看着洛珩，那双大眼睛中满是好奇和紧张。
洛珩蹲下身，与女儿平视。
他看着那张小脸，看着那双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眼睛似乎进了沙子，变得红红了。
这是他的女儿……
他和清竹的女儿。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生的，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不知道她怕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璇儿。”他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发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僵硬，道：“我是爹爹。”
洛璇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娘亲的裙摆，小步走上前，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洛珩的脸。
“爹爹。”她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洛珩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伸手，将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拥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璇儿。”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道：“爹爹来了。”
洛璇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小脸上满是欢喜。
“爹爹，璇儿等你好久了。”她奶声奶气地道。
洛珩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活了两世，杀过人，渡过劫，面对过生死，从来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但此刻，抱着自己的女儿，他哭了。
绫清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两年多。
从璇儿出生的那天起，她就在等。
等洛珩来的那一天，等父女相认的那一天。
如今，终于等到了。
苏柔站在屋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悄悄退回了屋里，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
不知过了多久，洛珩才松开女儿。
他蹲在地上，双手捧着洛璇的小脸，仔细地看着她。
“璇儿，你几岁了？”他问道。
洛璇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伸出一根，道：“两岁半！”
洛珩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两岁半了，爹爹错过你很多。”
洛璇歪着头，道：“爹爹以后会陪璇儿吗？”
洛珩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会，爹爹以后会经常来看璇儿。”
“那爹爹能不能不走？”洛璇又问，小脸上满是期待。
洛珩沉默了片刻，然后道：“爹爹要出去打坏人，等打完坏人，就回来陪璇儿，好不好？”
洛璇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好，爹爹去打坏人，璇儿等爹爹回来。”
洛珩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将女儿再次拥入怀中。
绫清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洛珩不能久留，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责任要担，他是要成为最强者的人，不可能被困在一个地方。
能陪她们母女俩两个月，已经很好了。
“清竹。”洛珩抬起头，看着她，道：“谢谢你。”
绫清竹微微一怔，道：“谢什么？”
“谢谢你把她生下来。”洛珩道，声音有些沙哑，道：“谢谢你把她养得这么好。”
绫清竹摇了摇头，道：“璇儿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不用谢。”
洛珩站起身，一手抱着女儿，一手将绫清竹拉入怀中。
洛璇被挤在中间，咯咯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