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福宁殿。
这五个字,对王忠来说,不亚于一道九天神雷。
瞬间将他的神魂都轰得支离破碎!
福宁殿是什么地方?
是天子寝宫,是整个大周皇宫权力的中枢!
能在这里当上总管,是他花了半辈子,尝尽冷暖,用无数卑躬屈膝和阴谋诡计,才从尸骨堆里爬上来的位置。
一旦被赶出去,就等于从云端,被一脚踹进了最肮脏的泥潭。
他将失去所有权势,所有尊荣。
成为宫里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的丧家之犬。
“不!不要啊!”
王忠彻底崩溃了,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裂。
他连滚带爬,像条真正的蛆虫,想要去抱柴宗训的大腿。
“陛下!陛下!奴婢是看着您长大的啊!奴婢给您换过尿布,喂过汤药!您不能这么对奴婢啊!”
他哭得涕泪横流,脂粉混着汗水与泪水,在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滑稽又可悲的沟壑,狼狈到了极点。
然而,柴宗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畏惧与依赖,只剩下一片冰冷。
一片如同寒冬冰封湖面般的失望。
他想起了刚才,自己被张麻子和李瘸子肆意欺辱时,王忠那副和稀泥的嘴脸。
他想起了顾远问他,龙为何物时,自己心中那份被点燃的,几乎要焚尽五脏六腑的屈辱!
他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脚。
动作不大,却仿佛抽走了王忠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柴宗训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带着一丝稚嫩却不容置疑的威严语气,说道:
“王伴伴,你,太让朕失望了。”
一句话,如天宪昭告。
彻底宣判了王忠政治生命的死刑。
王忠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再也说不出半个求饶的字。
顾远对着殿外那两名心胆俱裂的侍卫,淡漠地使了个眼色。
两名侍卫浑身一激灵,立刻会意。
他们上前,一左一右,如同拖拽一袋垃圾般架起烂泥一样的王忠,拖了出去。
至此,福宁殿内,以王忠为首的这个小团体,被顾远用最血腥、最刚猛的雷霆手段,连根拔起!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留丝毫后患。
其狠辣与效率,让所有旁观者遍体生寒。
殿内剩下的那些小黄门,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垂首弓背,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最微弱。
他们看向顾远的眼神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敬畏。
一种近乎于膜拜神魔的敬畏。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就是这福宁殿,新的无冕之王。
顾远没有去看那些匍匐的蝼蚁。
他的目光,始终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停留在柴宗训的身上。
他知道,杀鸡儆猴,用鲜血铸就威严,只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安抚。
他要让这头刚刚学会亮出爪牙,却也因此感到恐惧和茫然的幼龙,真切地感受到力量带来的好处。
以及,那无可替代的安全感。
“陛下,您做得很好。”
顾远的声音,再次变得温柔,如同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殿内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肃杀。
他拿起书案上那碟还剩下几块的桂花糕,亲手端到了柴宗训的面前。
“这是您的东西,现在,没有人敢再抢了。”
柴宗训看着那碟金黄剔透的桂花糕,又看了看顾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他的眼圈,突然毫无征兆地红了。
那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
是将压抑了七年的阴霾一扫而空的痛快!
是一种亲手执掌生杀大权后,既兴奋又后怕的复杂情绪!
他猛地扑进了顾远的怀里。
像一只在狂风暴雨中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小兽,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前,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顾远,他们都欺负我……都看不起我……只有你,只有你对我好……”
他哭得很伤心,也很痛快。
仿佛要将这七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恐惧、孤独与压抑,都化作滚烫的泪水,一次性彻底地发泄出来。
顾远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那因剧烈抽泣而不断耸动的后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帝王,不该有眼泪。
眼泪是弱者的武器,而帝王的武器,只能是刀。
但,一个七岁的孩子,需要。
他需要用一场彻底的发泄,来告别过去的自己。
也需要用一个温暖的拥抱,来迎接未来的,那个注定要于血与火中行走的孤独帝王。
这,是淬炼帝王之剑,必不可少的退火工序。
……
福宁殿的风波,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其涟漪很快就传到了符太后的慈安宫。
当她听完整个过程的汇报后,这位垂帘听政的太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对王忠等人的跋扈,感到彻骨的愤怒。
天子脚下,竟敢如此放肆,视君上如无物,这简直是在刨他们柴家的根!
另一方面,她对顾远的狠辣手段,和那个突然变得强硬起来的儿子,又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她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可以被她和顾命大臣牢牢掌控的皇帝。
而不是一个,懂得用杖毙这种酷烈手段来维护自己威严的小暴君。
更重要的,是那个叫顾远的小黄门。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深沉如海的心机,和如此狠辣决绝的手段?
他接近皇帝,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背后,是否站着她不知道的势力?
“来人。”
符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杀意。
“去查!把那个叫顾远的底细,给哀家查个底朝天!”
“哀家要看到,他祖上三代,所有的一切,连他家祖坟埋在哪,都要给哀家挖出来!”
……
然而,符太后注定什么都查不到。
因为顾远这个身份,是系统根据历史脉络,凭空捏造的。
他的人生履历,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一个家道中落的书香门第子弟,父母双亡,走投无路之下,才净身入宫,寻求一条活路。
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而就在太后那边,还在为如何处理这颗突然冒出来的钉子而头疼时。
顾远,已经开始了,他的第二步计划。
真正的,帝王养成。
当晚,柴宗训哭累了,在顾远的安抚下沉沉睡去。
顾远就守在他的床边,一夜未眠,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神。
第二天清晨,柴宗训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远那张平静的脸。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全感,瞬间将他整个人紧紧包围。
“顾远。”
他小声地叫道。
“奴婢在。”
顾远为他端来了温度正好的洗脸水。
“以后,你就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柴宗训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依赖。
“奴婢遵命。”
顾远躬身道,声音沉稳。
“但是,奴婢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柴宗训好奇地问。
“从今天起,您不能再叫我顾远。”
“那叫什么?”
“您可以叫我,行之。”
行之,是顾远的字。
在前几个副本里,只有他最亲近的战友与同谋者,才会这么称呼他。
他这么做,是在向柴宗训释放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
我,不是你的奴才。
我是你的老师,是你的利刃,是你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信赖的伙伴。
柴宗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行之。”
他念着这个名字,感觉自己和眼前这个少年的距离,又拉近了许多。
“那,行之,我们今天,还读那些书吗?”
他指了指书案上,那些让他一看就头疼的之乎者也。
顾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读了。”
他走到书案前,在柴宗训惊讶的目光中,将那些《论语》、《孟子》等儒家经典,统统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没有任何封面的,用粗糙麻纸装订的线装古籍。
那是他凭着灵魂深处的记忆,用了一夜时间,亲手默写出来的,《孙子兵法》。
“从今天起,我教你,真正的帝王之术。”
顾远将那本还散发着新鲜墨香的兵法,郑重地放在了柴宗训的面前。
他的目光深邃如星海,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重塑乾坤的魔力。
“陛下,您要永远记住。”
“圣贤书,教的是如何修身,齐家,如何做一个受人尊敬的君子。”
“而帝王要学的,是如何治国,平天下!”
“是如何驱使虎狼,驾驭蛟龙,是如何让天下万民,敬你,畏你,尊你为神!”
“这,才是帝王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