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侧!”
“杀了赵匡胤这个卖国贼!杀汉奸!”
顾远那充满蛊惑与死寂的呐喊,根本不是火柴,而是一把直接丢进火药库的九幽业火!
彻底、毫无保留地引爆了三万大军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最先响应的,是城楼上由韩通率领的数千守军。
他们本就对武将集团心怀恨意,此刻得知这帮乱臣贼子不仅要造反,甚至还要把汉家江山割让给契丹狗,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狂怒,瞬间点燃了每一滴血液。
“干死这群契丹狗的走狗!”
韩通双目赤红,宛如一头暴怒的狂狮,他猛地举起手中大刀,凄厉的嘶吼声撕裂了风雪。
数千守军疯狂地用兵器砸击着城垛,震耳欲聋的战意仿佛要将整座宣德门掀翻。
然而,最致命的崩溃,发生在城下。
这支刚刚还在做着从龙之功、加官进爵美梦的大宋新军,在顾远那封真假难辨、却在逻辑上天衣无缝的狼头盟书面前,信仰的大厦轰然倒塌。
“假的……大帅不会这么做的……”
有老兵绝望地抱头痛哭。
“放屁!证据确凿!他连军报都敢造假,还有什么不敢的?我们被骗了!我们成了千古罪人了!”
混乱,犹如瘟疫般在军阵中疯狂蔓延。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一杆原本指向城楼的长枪,猛地调转枪头,狠狠贯穿了一名还在试图弹压的督战队校尉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成了这场倒戈兵变的最强催化剂。
前一刻还同生共死的袍泽,此刻双眼通红地对峙在一起。
底层的士兵指着高高在上的将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骂。
“石守信!你个吃兵血的畜生!你们要给契丹人当孙子,老子不伺候了!”
“杀!杀了这帮卖国贼,向朝廷请罪!”
兵器交加的铿锵声,战马受惊的嘶鸣声,夹杂着绝望的叫骂,在阵型中炸开。
这支被赵匡胤视为命根子的无敌之师,正在以一种最耻辱的方式,陷入自相残杀的泥潭。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石守信、王审琦等核心将领头皮发麻,惊恐万状地挥舞着横刀,连连砍翻了几个带头冲锋的士兵,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们满头满脸。
但这平日里管用的血腥弹压,此刻却如同抱薪救火。
“他们杀人了!当官的杀自己兄弟了!”
“跟这群汉奸拼了!”
越来越多的士兵红了眼,卷入了这场暴乱。
他们其实根本无从分辨那封盟书的真伪,但顾远的阳谋太毒了。
他利用了人性的猜忌和汉人骨子里对异族的刻骨仇恨,将赵匡胤剥得连一条底裤都不剩。
中军大旗下。
赵匡胤死死盯着眼前彻底失控、自相残杀的修罗场,只觉得大脑一阵恐怖的眩晕,仿佛有人拿着一把大锤,在疯狂捶打他的天灵盖。
他苦心孤诣经营了十年的贤明啊!
他爱兵如子、天命所归的伟岸人设啊!
全完了。
全碎了。
被城楼上那个年仅十五岁的太监,像踩死一只臭虫般,碾成了齑粉!
从这一刻起,无论他今日能否打下开封,无论他能否坐上那把龙椅。
在史书上,在天下读书人的笔下,他赵匡胤,永远都被钉死在了勾结契丹、出卖同胞的耻辱柱上!
他是比石敬瑭还要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
“咯……咯咯……”
赵匡胤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般的诡异喘息,他的脸色从惨白转为充血的紫红,胸腔内仿佛有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终于,那股郁结在心底、足以摧毁五脏六腑的极致憋屈与恨意,再也压抑不住。
噗——!
一口殷红滚烫的心血,犹如血箭般从赵匡殷口中狂喷而出!
那鲜血在半空中化作血雾,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身上那件象征着九五之尊的崭新黄龙袍上。
明黄与猩红交织,显得无比凄厉、刺眼。
“主公!”
瘫坐在泥水里的赵普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死死抱住赵匡胤摇摇欲坠的大腿。
赵匡胤没有倒下。
他一把推开赵普,用沾满鲜血的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迹。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城楼上那道灰色的清瘦身影时,那双原本充满帝王心术与算计的眼眸里,属于人的伪善光芒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最纯粹、最原始,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九幽恶鬼般,不死不休的怨毒。
“呵呵……哈哈哈哈……”
赵匡胤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先是低沉,随后越来越大,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和凄厉,在死寂与厮杀交织的战场上回荡。
“顾远……”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在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你活生生诛了我的心,断了我的根啊!”
赵普仰着头,看着此刻的赵匡胤,浑身难以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跟随赵匡胤多年,从未见过主公露出如此恐怖的神情。
那是一头褪去了所有文明伪装,彻底沦为嗜血凶兽的眼神!
“既然他不让我干干净净地当这个真龙天子……”
赵匡胤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剑锋直指苍穹,凄厉的嘶吼声穿透了整片战场:
“那我就当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传我将令!”
他一脚踹翻了身前的一名亲卫,双目泣血般环顾四周。
“所有心腹将领,立刻调动中军督战队!”
“凡是不回营阵者,杀!”
“凡是敢交头接耳者,杀!”
“凡是敢回头看一眼城楼者,杀无赦!”
“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用人头,给我把这群废物砸醒!”
“一炷香后,全军攻城!”
赵匡胤的目光再次死死锁住城楼上的顾远,一字一顿,带着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残忍:
“破城之后……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屠城三日!
鸡犬不留!
这八个字,犹如八道来自阎罗殿的催命符,重重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赵普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煞白如纸。
“主公!不可啊!开封是天下根本,百万生灵啊!一旦屠城,您将尽失天下人心,遗臭万年啊!”
“人心?”
赵匡胤缓缓低下头,看着赵普,嘴角的笑容如同恶魔。
“我的名声,已经被那个阉狗毁得一干二净了。我还要这天下人心何用?”
“我得不到的干净江山,我就亲手把它变成尸山血海!”
“我要让顾远睁大狗眼看着,是他那自作聪明的诡计,把这百万百姓送进了地狱!”
“我要让他永生永世,在愧疚与我的屠刀下颤抖!”
暴君的意志,在绝对的暴力机器下得到了最血腥的贯彻。
石守信等人再也没有任何顾忌,上千名最精锐、最死忠的中军亲卫组成了钢铁绞肉机,毫不留情地扑向了混乱的底层士兵。
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一具具尸体倒在血泊中。
在死亡的极度恐惧下,普通的士兵们终于醒悟过来。
他们不是在为大义而战,他们只是被屠刀逼迫的猪羊。
骚乱,在付出了几百条人命的代价后,被硬生生地、残酷地镇压了下去。
一炷香后。
一支眼底不再有光芒,只剩下极致的麻木、绝望与对杀戮的机械服从的黑色军队,重新在开封城下集结。
这不再是一支百战之师,而是一群被恶魔驱使的行尸走肉。
漫天风雪中,肃杀之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冰。
城楼之上。
七岁的幼帝柴宗训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抓着龙椅的边缘。
韩通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握刀的手心满是冷汗。
“顾……顾学士……”
韩通咽了一口唾沫,看着下方如黑云压城般的叛军。
“赵匡胤疯了,他真的要屠城……我们,守得住吗?”
所有人都在恐惧。
唯独顾远。
他身披最廉价粗劣的灰色内侍服,站在寒风凛冽的城垛前。
那双深邃如死水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对屠城惨剧的恐慌,更没有所谓好人那种弄巧成拙的愧疚。
相反的,他的眼底,缓缓浮现出了一抹令人极度不安的、冰冷而残忍的笑意。
*“终于,撕下伪善的画皮了吗?”*
顾远在心中冷冷地计算着。
*“这才对。旧时代的腐肉,就该用最极致的疯狂来暴露。只有当你们彻底沦为没有底线的野兽,我这把斩断旧秩序的屠刀,才落得名正言顺。”*
他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文明操盘手。
他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在乎赵匡胤的诅咒。
他视天下苍生为棋盘,自然也早就算到了这头枭雄的绝地反扑!
“怕什么?”
顾远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诡异地抚平了周围将士心头的恐慌。
他转过身,没有去看韩通,也没有去看瑟瑟发抖的幼帝。
他只是极其缓慢、极其优雅地,拔出了腰间那把再普通不过的制式长剑。
剑锋出鞘,寒光映照着他那张白皙病态、却犹如死神般漠然的脸庞。
“他若还是那个爱惜羽毛的天命之子,开封或许真守不住。”
顾远剑指长空,剑尖直指城下那漫无边际的黑色军阵,声音在此刻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神魔威压:
“但现在,他只是一只被本官扒光了底裤、恼羞成怒的疯狗。”
“传我军令!”
顾远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犹如一位即将指挥一场盛大葬礼的恶魔乐团指挥家,冰冷地落下了斩断时代的音符。
“推滚木!架床弩!”
“既然这帮旧时代的残党执意要入地狱,那本官今日,就在这开封城头,亲手为他们——送葬!”
“开战!”
轰——!
随着顾远一声令下,城楼上万箭齐发,犹如一片黑色的死亡暴雨,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扎入了城下的军阵。
沉重的滚木礌石夹杂着滚烫的金汁,无情地倾泻而下。
攻城的战鼓犹如万雷齐鸣。
这场以天下为棋局的旷世博弈,在诛心穷尽之后,终于露出了它最原始、最血腥的獠牙。
开封保卫战,全面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