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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在跟着韩颐学习没几天就猜到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因为房东奶奶儿子留下的笔记本里有韩颐医生的字迹，还有房东奶奶儿子留下的批注“小韩的推测”“小韩的结论”，并标出了不完善的地方。
再结合两人之间的年纪差距。
不难猜到韩颐医生是房东奶奶儿子的学生。
所以她才特意在他面前说出那番话。
她知道，自己哪怕和房东奶奶儿子从未见过，单从她和房东奶奶的关系，韩颐医生以后都会关照自己。
她承认自己利用了房东奶奶去世的儿子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她知道自己很狡猾，但她……
没别的办法了。
……
周末，虞枝回到了小医馆替房东奶奶忙前忙后。
房东奶奶一边骂她总浪费自己的时间来帮她这个小老太太做这些小事，一边遮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虞枝笑嘻嘻道：“奶奶，这哪算浪费时间，就因为和您学过几年，我学医才比别人轻松很多呀。”
房东奶奶无奈摇头，嗔怪道：“你呀，就会贫嘴，到时候你成绩如果下降了，看我这个小老太太怎么收拾你。”
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
“怎么可能！”
虞枝骄傲地扬起下巴：“我上次考试还考了第二呢！”
只有在房东奶奶面前，她才会表现出些许小孩的一面。
两人交流间，一道高大局促的身影出现在了小医馆门口。
韩颐手里提着几大袋的东西，局促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虽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门口新安装的门铃响了好几次，房东奶奶这才扭过头去看看怎么回事。
看见韩颐时，房东奶奶明显整个人都愣住了。
显然认出他来了。
并且很意外，竟然能和他面对面碰上。
被房东奶奶看见，韩颐更加局促不安，三十多岁的人了，在房东奶奶面前，依然紧张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您好，我、我是……”
“小韩，是吗？”
可没想到，房东奶奶先一步喊出了他。
韩颐整个人都愣了好久，才嚅嗫着唇，缓缓道：“您、您怎么知道……我是谁？”
房东奶奶笑了下：“顺平回来时，经常和我提起过你，我也见过你的照片，他啊，每次说起你，满脸都是自豪，他说你是他带过最聪明的一个学生。”
房东奶奶脸上的褶子堆砌起来，笑得慈祥又和蔼，带着一股神奇的力量，莫名能抚慰人心。
韩颐眼眶在瞬间就红透了。
“咚——”
他突然双膝一弯，跪倒在地，手里的袋子散落一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嗓音含着哭腔：“是我对不起您，对不起老师！”
“如果当时不是我执意想带上那些老师研究已久的资料，耽误了撤离的时间，老师也就不会因为我死在那里！是我害了老师！还拖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敢来看您一眼，对不起！”
压抑许久的情绪从心底迸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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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颐压抑不住喉间的哭声，维持着头磕在地面的姿势，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面，是后悔，是悲伤，是自责，是痛苦。
他恨自己害死了老师，也恨自己懦弱，躲了这么多年才敢来面对老师的家属。
老师本该像他的名字一样，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却因为他……
虞枝看了眼眼眶逐渐通红的房东奶奶，默默退了出去。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比较好。
房东奶奶眼中含泪，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长跪不起，懊悔自责的男人，缓缓伸手扶他起来。
嘶哑的嗓音里是藏不住的温柔：“好孩子，你保护了他的心血，用他的心血拯救了更多的病患，你做得对。
小老太太我虽然老花眼了，但其实一直都有看关于你的新闻，你做得很好，相信顺平在天有灵，肯定还会觉得你依然是他最骄傲自豪的学生，他肯定会感慨，你活着真是太好了。
我作为一个母亲，也会因为他的牺牲而骄傲，也会因为你用他的心血拯救了那么多人而自豪。”
话落，韩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
他抱住房东奶奶，哭得不成样子，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房东奶奶一直不厌其烦地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他的情绪。
……
虞枝在外逛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回到小医馆。
韩颐已经整理好情绪，除了眼眶还是红的，看不出别的异常。
房东奶奶见她回来，开口道：“小虞啊，小韩说想见见顺平，你带他去吧，我还要看着医馆不方便。”
虞枝看得出来房东奶奶其实很难过。
但她一直在忍着，既不能表现出悲伤，也不能表现出难过，因为她越难过，韩颐就会越自责。
她不想一个还有美好未来的年轻人因为这件事而自责一辈子。
她知道，其实活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死去的人什么都感受不到，活着的人却要一直带着那些记忆走完一生。
她不能再把这份痛苦延长了。
虞枝点了点头，带着韩颐离开。
临出门前，她回头张望了一眼，看见了房东奶奶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眼泪。
虞枝：“……”对不起。
……
虞枝带着韩颐买了一束菊花和一些纸钱，来到了李顺平的墓地。
每年忌日她都会和房东奶奶一起来祭奠这位未曾谋面的叔叔，所以熟路得很。
韩颐将花轻轻放在墓碑旁，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静静地跪坐在了墓碑前，看着纸钱一点点在自己面前燃烧，直至最后一丝火苗也烧尽，依然长跪不起。
虞枝就这么站在他身后看着，看着墓碑上男人的照片，那男人确实长了一张和房东奶奶一样，看着就让人感到心安的脸。
都是流淌着一样的血脉。
房东奶奶那样温柔的人，生出来的孩子应该也和她一样温柔吧。
那他……是不是也能原谅自己利用他的事？
想了想，虞枝也跟着在韩颐身后慢慢跪了下来。
韩颐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解她的举动。
虞枝没吭声。
因为，她也在赎罪，也想奢求他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