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听到了那两个字。
烧它。
脑子还是懵的。
从毒气喷涌到现在,蛟龙虚影被打到近乎溃散,鼻血流了一脸,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但赵正的声音钻进耳朵的那一瞬,丹田深处蛟龙内核猛的跳了一下。
不是之前被毒气逼迫时的应激反应。
是回应。
是赤帝子的火德本源,在感知到面前正在溃散的域外污染之后,从骨子里翻涌上来的本能。
刘邦低头看了一眼手。
十根手指在发抖,指甲缝里全是血渍,掌心被碎石磨的稀烂。
他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但内核不管这些。
被龙脉绑定了七十二个时辰、被赵正亲手塞进阵眼的蛟龙内核,此刻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
热。
从丹田开始烧。
这种烧法跟之前绑定龙脉时的烤完全不同。
那次是外面的龙脉之气往里灌,水火对冲,是被动挨打。
这次是内核自己在烧。
赤帝子的火德之气在内核里翻滚、沸腾、膨胀,顺着经脉往四肢涌。
手指不抖了。
脚底不软了。
连流了一脸的鼻血都在鼻翼处凝固了。
刘邦抬起头。
三丈高的怪物瘫在碎石堆里,四条兽足的关节全断了,脊背上的骨刺折了大半。
赵正那一剑斩断了链接之后,这东西就变成了一堆失去主人的烂肉。
但烂肉还在往外淌东西。
暗绿色的毒液从胸口的剑孔里涌出来,从每条鳞甲的缝隙里渗出来。
毒液落在石板上腐蚀出焦黑的坑,白烟升腾。
地宫的石板底下就是龙脉枢纽。
毒液再往下渗三寸,就是大秦的命根子。
刘邦看懂了。
这就是赵正让他烧的原因。
不是为了杀这头已经死了的怪物。
是为了在毒液渗进龙脉之前,把所有污染烧的干干净净。
刘邦站直了身体。
头顶,紫金蛟龙的虚影重新凝聚出来。
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蛟龙虚影是半透明的,鳞片的轮廓模糊,龙首低垂。
现在不是。
蛟龙的整条龙身都在发光。
赤金两色交织的光芒从每片鳞甲上渗出来,照亮了大半个地宫。
龙首高昂,巨口半张。
巨口的深处有东西在翻涌。
赤金色的光球在蛟龙的喉咙里成形,光球的温度还没释放出来,地宫里的空气就已经开始扭曲。
刘邦的嘴角裂开了。
不是疼的,是笑的。
“道长,你说乃公只需要坐着别动。”
声音沙的不行,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乃公坐了。”
“现在,轮到乃公站起来了。”
蛟龙虚影的巨口张到了最大。
本命真火。
赤帝子的火德本源的终极释放。
火不是从蛟龙嘴里喷出来的。
是从刘邦的丹田里抽出来的。
内核里积蓄了七十二个时辰的火德之气,在这一瞬被蛟龙虚影一口气全部抽空,通过蛟龙的身躯完成增幅和凝聚,再从龙口喷出。
轰!
赤金色的火柱从蛟龙口中冲出,直径三尺,贯穿了整个地宫的中央区域。
火柱的颜色不是纯粹的赤红。
赤色是火德本源,金色是龙脉的印记。
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赵正从未见过的光芒。
九阳还魂草的阳气,在这道本命真火面前,连零头都算不上。
火柱撞上怪物躯体的瞬间。
没有声音。
太热了。
温度高到声波都没来得及形成就被吞噬了。
三丈高的畸形躯体在真火中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
暗绿色的鳞甲先变灰,然后变白,然后直接汽化。
不是融化,不是燃烧,是从固态跳过液态直接变成了气态。
从伤口处涌出来的暗绿毒液还没碰到地面,就被真火卷了进去。
毒液在赤金色的火焰中连挣扎都没有,接触到真火的那一息就化成了虚无。
赵正站在火柱外围,金刚不坏的暗金光辉护着身体。
真火的热浪扑在脸上,让他不得不眯起了眼。
但他没有退。
破妄之眼一刻不停的扫描着火焰内部。
怪物的躯体在真火中急速消融。
鳞甲碎了。
骨骼碎了。
肌肉碎了。
盘踞在鳞甲缝隙里的暗绿符文,在赤金真火面前存活时间不超过半息,嗤的一声就变成了一缕白烟。
赵正的目光锁定在最后一个位置。
怪物的腹部。
之前聚能聚到临界的暗绿色能量球,在异神链接被斩断之后失去了控制,正在无序溃散。
溃散的能量跟真火撞在一起。
没有对抗。
阳火对域外阴邪之力拥有碾压级别的克制效果。
溃散的暗绿能量在赤金真火的灼烧下,一层一层的被剥离、蒸发、消灭。
从外到内。
从厚到薄。
从密到疏。
真火燃烧了大约十息。
火焰熄灭的时候,地宫中央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残骸。
没有毒液。
没有鳞甲碎片。
只有一地飞灰。
飞灰还在冒着热气,被地宫残存的气流吹的缓缓飘散。
赵正走上前。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飞灰旁边的石板上,望气术全开。
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暗绿之气残留。
石板下面的龙脉枢纽搏动平稳,金色的脉络清晰可见,没有任何污染渗入的痕迹。
赵正收回手,站起来。
地宫里安静极了。
龙脉的嗡鸣声恢复了正常的频率,低沉而平稳。
九阳困魔阵的光笼框架残存的几段金色栅栏缓缓暗了下去,阵法在完成使命之后自动关闭。
刘邦直接往后一倒,整个人砸在阵心的石板上,仰面朝天。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干净的。
蛟龙虚影在他头顶盘了一圈,然后缩成一缕紫金色的气流钻回了丹田。
内核空了。
七十二个时辰积蓄的火德之气被一口气抽干烧光,现在丹田里一点都不剩了。
但刘邦没有恐惧。
他盯着地宫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真火烧过的痕迹,石面发红,还在散热。
“道长。”刘邦的声音从嗓子最深处发出,沙的几乎听不清。
赵正看了他一眼。
“乃公刚才那一口火……够不够酒钱?”
赵正没理他。
他转过身。
嬴政站在原地没有动。
五爪金龙的虚影已经从石柱上收了回来,龙脉重力场撤了,地宫恢复了正常的重力。
嬴政看着地上灰烬。
灰烬里什么都分不出来了,分不出哪些是赵高的骨头,哪些是异神寄生的鳞甲。
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了灰白色粉末。
嬴政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龙气收敛,眼中的玄金色光芒一点一点退去。
殿内恢复了黑暗,只有石壁上残留的红色热痕在发着微弱的光。
嬴政没有看赵正,也没有看刘邦。
他看着灰烬,看了很久。
二十年。
从他十三岁继位起,赵高就跟在他身边。
教他写字,替他磨墨,帮他挡掉后宫乱七八糟的事。
后来他亲政了,赵高变成了中车府令,变成了手里最顺手的人。
这个人用了二十年,从来没出过差错。
直到今天。
嬴政的嘴角抽了一下,说不上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身走向地宫台阶的方向。
走了两步,停了。
“蒙毅。”
嬴政的声音在空荡的地宫里传出去,穿过台阶,穿过石门,传到了外面。
殿外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甲片碰撞的声响由远及近。
蒙毅的身影出现在地宫入口的台阶上。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漠,听不出任何情感。
“进来,朕有三道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