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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那血光从云层中直贯而下，细若游丝，快若闪电。落到海面时，炸开成一圈环形的血色光晕。血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海面的血光瞬间旺盛，将近乎颓萎的墨雾彻底吞灭。

    那些坚持了半个时辰的墨色雾霭，在新鲜血光的冲击下连一息都没撑住，从头到尾，从内到外，被血火整个吞了进去。

    那些缠缚的雾状魂印在血光的焚烧下变成淡金的光尘消失，螣蟒老祖残存的最后痕迹被彻底抹消。这处临时绝域，就此不复存在。

    随后。

    汹汹的血光恰似蕴含生命一般朝身影汇聚。海面上每一缕散逸的业火，每一粒悬浮的血金魂印，都像是找到了回家的路，朝着那道身影飞去。

    血光之中，无数细密的魂印似万川归海，那是“血海业火”的法则，在执掌者的召唤下回归。它们汇入身影周身的血色光尘之中，重新变成完整的一部分。

    很快，所有的血光尽皆消失一空，显露凌辰的躯体。

    他的瞳孔深处，那缕交织了三重魂印的“灵魂脉络”缓缓转动，齿轮纹、紫薇纹、血海纹，三缕魂印比之前更加凝实，转动之间不再有丝毫的缝隙。

    相较之前又凝实了几分，与螣蟒老祖一战，教他对灵魂力量的掌控愈发纯熟。生死搏杀永远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前方正悬浮着一枚枚淡金的忆晶。这些忆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安静地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微弱的灵魂波动。

    这些忆晶之中，留存着墨水城陨落的混沌邪魔们残存的灵魂碎片，虽则多数尽皆残缺不全，然胜在数量众多。

    有的只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有的则接近完整。

    这些，便是墨水城最后的痕迹。

    一座数万载的古城，螣蟒一脉在阳魔天的治所，最终就剩下了这一百五十三枚残缺的灵魂碎片。

    “一百五十三枚。”

    凌辰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衣袖，将这些灵魂碎片悉数收纳。忆晶化作一串淡金色的光流，没入他的袖中。

    这些魂晶虽则品级不高，大多是第五阶、第六阶觉醒者的残片，没有一枚完整的霸境神魔传承，然数目足够多，可用于培养星君军的觉醒者。

    他身体微晃。

    下一个瞬间，径直出现在十万里以外一座孤岛上。那移动不是飞行，而是业火遁术，在须臾之间化身业火，以因果轨迹为路标，直接跨越空间。十万里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

    岛上尽是礁岩，黑色的火山岩被海浪冲刷得棱角尽失，一块块圆润光滑。除此之外寸草不生，连海浪拍打礁石溅起的浪花都带着一股死寂的苍白。

    唯一显眼的是一蓬熊熊燃烧的血色火把。那火把插在岛中央最高处的一块礁石上，火焰冲天而起，高达数丈。

    火光之中掺杂着血金的魂印，每一记魂印都是一道禁制，是“血海业火”构成的禁制，专为囚禁灵魂。

    火光之中正持续传出撕心裂肺的悲号声。那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貌，只剩下一声声粗糙的、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嘶嚎。

    那是灵魂被火灼烧的痛苦，血海业火焚烧的并非肉身，而是灵魂刻痕自身。这种痛苦比任何肉身的酷刑都要强烈百倍。

    随着凌辰的到来，火光自动熄灭。火焰从数丈高缩到一人高，再缩到一尺高，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禁制之中的魂印缓缓消退，那些血金的锁链一根根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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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

    悲号声戛然而止。

    一截人形的焦炭显露了出来。那焦炭蜷缩在礁石的凹陷处，全身漆黑，表面还冒着几缕残烟。

    炭壳剥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一块块地往下掉。

    显出幻经王苍白惊惶的面庞。那张脸已经从当初的高傲冷漠变成了彻底的灰败，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

    他体内的灵魂刻痕已被血海业火烧得七七八八，灵魂碎片虽则未被彻底抽离，然已被禁制束缚，难以动用分毫力量。

    他一动不动，瘫在礁石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伸展着。一副随杀随剐的姿态：

    “你杀了我罢。”

    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

    凌辰摇了摇头。他没有站着，而是在他面前盘膝坐下。

    就这么坐在黑色的礁岩上，与对方视线齐平。动作随意得不像是面对一个阶下囚，倒像是两个老友在海岛上闲聊。

    “想死很容易。然我有些疑问，想先问问你。”

    他注视幻经王的眼睛，那双灰败的鸟眸里除了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平静道：“若你回答得好，我可考虑留你一丝生机，甚至，将灵魂碎片还给你。”

    幻经王的瞳孔微微缩紧。

    那双灰败的鸟眸深处，原本已经暗淡得几乎熄灭的鸟形魂印，猛然明亮了一瞬。那亮度只维持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便又黯淡下去。

    但他终究还是心动了，任何觉醒者，在失去灵魂碎片的威胁面前，都会心动。

    看着幻经王的样子，凌辰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过分了。

    那具蜷缩在礁石凹陷处的躯体，百分之九十已经碳化，只剩下胸口以上还勉强保留着几分人形。

    焦黑的皮肤龟裂成无数块，每道裂缝深处都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肉在微微蠕动，那是螣蟒一族残存的再生本能在勉力修复。

    修复的速度慢得可怜，往往刚长出一层新皮，便被残留在伤口边缘的血色业火烧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混着墨海特有的咸腥，让人闻之欲呕。

    然而接着，他便听到对方说道。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玻璃上刮擦，却带着一种反常的笃定：

    “真没想到，老祖宗竟会陨落在你手中。”

    凌辰眉峰一皱，略觉意外。

    他原以为幻经王会继续求饶或沉默到底，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开口，而且说的是这个。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了两下，问道：“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