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刀片,苏云忍不住啧了一声。
“还没见面呢,就处心积虑地想要我命了啊!”
她把刀片捡了起来,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东西先收下。
说不定将来还有用。
苏云把刀片收起来,再用匕首挑开包裹的布。
里边的东西露了出来。
几套婴儿的衣服,两匹布,两罐奶粉,还有一个信封。
她拿起信封,掂了掂,重量挺重的。
看样子里边不只有信。
她把信封打开,看到了叠放整齐的大团结。
两捆。
应该是两千块左右。
沈国安对她还挺大方的嘛。
苏云笑着把钱放到了一旁,又看了看信封里边。
有一张薄薄的信纸,还有一些布票,全国粮票,肉票。
苏云数了一下,布票加起来有一丈,全国通用的粮票有五十斤,肉票也有十斤。
加上一旁的两千块钱,沈国安这一次是超大的手笔了。
她为什么肯定这是沈国安寄来的?
那自然是因为,陈锦恨不得自己死,自然不可能给她寄东西。
而偏偏沈国安的决定,陈锦又无法干涉,她只能在包裹上动点小手脚了。
苏云把两罐奶粉,还有那三套孩子的衣服,以及两匹布收起来,放到了空屋里。
至于钱票,她则是拿回了房间放着。
东西都收好了,她才到屋檐下孩子的小床边上坐下,打开那张薄薄的信纸,看看上边写了什么。
沈国安没写什么特别的东西。
信纸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好好照顾孩子,与萧远好好过日子,把小家经营好了,你娘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苏云看着这话,唇角又忍不住的勾了勾。
她这个亲生父亲,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简明扼要呢!
不过他没提让自己去京市,这倒是让苏云有些意外。
苏云收起了信,洗了手,把孩子抱进屋去,与他一起睡午觉。
晚上萧远下班回来,苏云把白天沈国安的来信与他说了,包裹里藏着一把刀片的事,她也没隐瞒。
萧远眉头皱起,连忙拉着她的手端详。
“我没事。”
苏云笑着抽回手,“我早就想到我那个继母不会这么容易就罢休,所以提前准备了。”
萧远这才放下心来。
“那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声音里带着一些怒。
苏云摇了摇头,“她就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我们只要不是精神病,就没办法站在她的角度,理解她的想法。”
萧远面色凝重,垂眸凝思,如何应对这样的陈锦。
苏云让萧远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反正他们与陈锦也没什么直接交流的机会。
“现在她丈夫给我们寄了这么多的钱票,她肯定已经气得吐血了。”
“她心思这般狭窄,早晚会被气坏身体。”
苏云特别喜欢看那种,就是别人看不惯她,但是又没办法干掉她的样子。
陈锦就是其中之一。
她如此的乐观,萧远有些哭笑不得。
“媳妇儿,你就不害怕吗?”
“我不怕啊!”
苏云是真不怕,“我就担心她会找人对你的工作下手而已,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怕。”
陈锦若是想要对她动手,那她大可来试试。
看看到底是谁收拾谁。
萧远让苏云不用担心。
虽然沈国安的地位很高,但是陈锦只是一个家属而已,在他们这个系统里边,一个家属想要动手为难一个在职的军官,她还没这么大的本事。
苏云明白这点,也就彻底放下心来了。
她决定了,隔三岔五的,刺激一下陈锦。
让她崩溃,让她抓狂。
陈锦那边最害怕她认回沈国安,怕多个人跟她的一双儿女分财产,既然如此,她就偏要不如陈锦的愿。
苏云想了两天,才拿起钢笔,给沈国安回了一封信。
比起沈国安简单的文字,苏云的回信就显得情真意切了许多。
她首先是言辞恳切地感谢了一番沈国安,感谢他寄来的东西,然后再问候他的身体,叮嘱他平时注意健康。
苏云是医生,她的叮嘱有理有据,既不强势,关心又恰到好处。
让人透过文字,也能看到她的心意。
苏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在校园期刊上发表过不少的文章,后来上班了,也在院内专栏发表过一些文章。
她写文的水平不错,要写一封让沈国安印象深刻的家书,并不难。
写完了以后,她封好了贴上邮票,请何春帮投进邮筒里边去。
静待陈锦跳脚了。
在苏云的信寄出去后没多久,她的月子也快坐完了。
坐完月子,苏云便回去医院上班了。
何春教她缝了一个背带,她把吃饱喝足的萧瑾用包被裹上,用背带背在身前。
带上孩子,把小木床放到了自行车后边架着,挎着两包孩子的衣服,骑上自行车去上班。
孔芳看到她,连忙上前来帮她拿东西。
“主任你怎么来上班这么快?你可以继续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嘛。”
苏云摇了摇头,“我休息得挺好了,来医院上一会儿的班,也没什么事。”
她在家其实也很闷的。
主要是现在没什么娱乐活动,苏云觉得,不如上班得好。
不然每个月都拿工资,也不上班,她心里也过不去。
带着娃上班,医院里的同事都格外照顾她。
一些简单的病例,也用不着她出面去看诊。
吕亮就能完成了。
苏云在诊室里坐着,起到个定心丸的作用。
她带着孩子上了几天班,何春问她,要不要把孩子放家里?她帮照顾。
“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可做,家里两个小孩去学校了,我就闲下来了。”
“你把孩子给我,我在家帮照看,你也能全心全意地上班。”
何春对苏云很好。
苏云也不愿意麻烦她。
而且,她自己也想多跟孩子相处一些。
“现在医院不是很忙,我带着他在医院没关系。”
“能照顾得过来。”
而且现在的小瑾同志,乖巧得很。
每天吃饱了就睡。
呼呼大睡跟个小猪仔一样,好带得很。
半点儿不会给人添麻烦。
苏云每天工作之余,抬起头就能看到他在不远处的小床里呼呼大睡,她的一颗心也满足得不行。
钟萍担心医院有病毒,细菌多,让苏云少带孩子过来。
苏云让钟萍不用担心。
她的孩子体质比较好,如果没办法来医院,她是不会强行带他过来的。
而且,苏云是在外科门诊。
也不接触发热病人,风险没那么大。
再说了,孩子从出生开始,她就热了灵泉水,她洗,孩子也洗。
两人的体质都被洗得好了不少。
虽然外表看不太出来,但是苏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她平时带着孩子去医院上班,等到萧远下班回来了,孩子就落到了他身上。
不只是孩子,家里的家务,也都落在他的身上。
苏云生完孩子三个月,还没给孩子洗过尿布。
萧远不让她洗。
她平时换下来的衣服,也是萧远给她洗的,孩子的衣服也是。
至于萧远的衣服,她就更没有洗的机会了。
用萧远的话来说,那就是他的衣服又厚又脏,她的手细皮嫩肉,是治病救人的手,不能用来洗衣服。
别看萧远平时冷冷的,不怎么说话,但是他哄苏云的时候,那可是一句话比一句话说得好。
苏云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夫妻两人带着儿子,在家属院里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虽然说生活平淡了一些,但是在平淡中,却也藏着后世难得的温馨日常。
苏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只是比起她,在京市的陈锦,就过得不那么如意了。
自从上一次,沈国安给她寄了包裹与信,苏云回了一封信后,她在沈国安心中的地位,就高了不少。
这让本来就不喜欢她的陈锦,越发的妒恨她。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找到人来对苏云下手。
因为一直纵着她的沈国安,开始敲打她了。
用沈国安的话来说,那就是苏云是他女儿,她身上流着他的血,陈锦如果能接受,那么他们就是一家人。
如果不能接受,那这个沈夫人,也用不着陈锦来做了。
陈锦平日里的所作所为,沈国安并不是毫不知情,他只是不在乎罢了。
真想要越过沈国安划下的红线,那等着她的下场,就绝对好不了。
有沈国安的敲打,陈锦虽然心中还非常地憎恨苏云,但是却也老实了不少。
少了陈锦来找事,苏云的日子平淡如常。
时间眨眼,到了农历的九月中旬。
1974年九月中旬。
还有三年,才恢复高考。
这个时候正是外边非常黑暗的时候。
他们在部队家属院里还好一些,有部队在上边撑着,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但是外边就不一样了。
苏云带着孩子,与何春去城里买东西。
抱着孩子刚下车没走几步,就遇到一群小年轻,举着旗帜喊着口号,气势汹汹地从她们面前经过。
苏云抬手护住怀中孩子的头,不想让他听到外边的声音。
小家伙五个月了,长得肉嘟嘟的,又白又嫩,虎头虎脑的,十分招人喜欢。
他坐在背篓里边,好奇地看着外边。
眼睛就好像两颗格外黑的葡萄。
又黑又亮,格外有神。
苏云一天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要看着儿子,就会忍不住发笑。
她好喜欢她家的小朋友。
此刻看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喊着口号的人,她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何春也在一旁笑着打趣,说这孩子机灵,长大以后肯定聪明。
苏云眉眼弯弯,“春姐你就知道夸我们。”
“我跟小瑾都被你夸得骄傲了。”
何春连忙道,“我可没有啊,我说的是事实。”
她话音落下,一旁突然传来一道惊呼,也不知道是谁,大声嚷嚷着,让人快去看搞破鞋的。
今天他们比斗搞破鞋的。
去晚了可就看不到了。
苏云闻言,看了眼何春。
何春也回望着她,“妹子,要去吗?”
苏云本想说不去的,但是后边来的人,已经把她们挤着朝那边大会的现场去了。
为了不被人推倒在地上,苏云不得不顺着他们的步伐,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何春也跟了上来。
两人来到了以前的菜市场门口的老戏台前边。
已经改成了开大会现场的老戏台上,此刻站着七八个女子。
她们无一不都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
底下的人对着上边的人指指点点,有的更是不客气地吐起了口水,朝台上扔起了臭鞋子。
苏云原本想找个机会走出去,但是在她转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台上肚子微凸,已经有四五个月月份了的年轻女同志。
那不是钟晓慧吗?
苏云诧异地看向她。
何春也把人认出来了。
“那是?”
她压低声音惊呼,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那不是去年妹子你救下来的钟晓慧吗?”
“她当时不是连对象都被人抢了吗?她跟谁搞破鞋啊?”
何春不能理解。
苏云也一样无法理解。
她看向钟晓慧。
台上的钟晓慧,似乎也察觉到了台下的视线,她缓缓抬起头,在看到苏云与何春的那一瞬间,她那晦暗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又暗了下去。
她张了张唇,干裂的唇瓣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人又默默地垂下了头。
苏云微微眯起眼眸。
何春拉了拉她的袖子,“妹子,怎么办?”
“要视而不见吗?”
苏云摇了摇头正想要说话,突然额头上落下了一滴雨滴,她出声道,“下雨了。”
“下雨以后,今天的批斗大会,还开吗?”
她问何春。
何春也说不准。
“要看这个雨的多大,如果是大暴雨,那肯定会停,如果是小雨,可能停不了。”
这些小年轻,为了标榜自己有多么的优秀,就喜欢顶着雨在外边折腾。
何春以前看过几次,知道他们的德行。
苏云摸了摸又掉在额头上的一滴水,她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抬脚朝那边后台走去。
“妹子,你干什么去?”
何春连忙跟上,询问她。
苏云,“这比斗既然不会停,那我们总得找人问清楚,钟晓慧到底犯了什么罪吧?”
何春听出来了,“你想要救钟晓慧?”
苏云没否认,“她跟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两条人命是不是?”
别人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但是钟晓慧可是给过她钱,让她帮着治过病的,她如今撞上了,不能当做没看见。
“可这……”
何春有些为难,“这被他们抓来的,如果不掉几层皮或者丢掉一条命,不可能轻易被放回去的……”
或者说,这些被抓到台上的人,其实下场就只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