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口本。”陆正华压低声音,“没有户口本,民政那边不给办证。”
蒋秋雁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家里的户口本,一直被秦成玉把着,平时防贼一样防着。
她要是直接开口说拿户口本去跟陆正华扯证,秦成玉非得在筒子楼里一哭二闹三上吊,把天给捅破不可。
“这确实是个难事。”蒋秋雁咬着下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陆正华看着她犯难,心里也跟着急:“实在不行,我穿上军装,带上警卫员,直接去你家敲门要!我就不信她能把国家的本子吃了。”
“你快别出馊主意了。”蒋秋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那叫抢。真要闹到派出所,你这营长还要不要干了?”
她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
“有了。”
蒋秋雁压低声音,“我妈那个人,最见不得钱票从眼前溜走。我明天就抽空回趟家,跟她说我们医院急诊科最近要发一笔夜班高温补贴,还要分发几张工业券,财务科必须得拿户口本登记核实才能领。”
陆正华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
“能行吗?你妈那么精明,别再露了馅。”
“对付她,提钱和票最管用。她一听有补贴和工业券,哪还顾得上别的,保准乖乖把户口本翻出来给我。”
蒋秋雁越想越觉得这法子稳妥,“只要本子一到手,我马上就去街道办找你。”
陆正华听着她这番盘算,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这媳妇,不仅心眼好,脑子也灵光。
“行!那就这么定!”陆正华咧嘴乐了,胸腔里那股子阴霾一扫而空。
他看着眼前这张终于有了几分鲜活气的脸庞,心里痒痒得厉害。
四下看了看,趁着夜色掩护,他大着胆子,一把攥住蒋秋雁那只带着凉意的手。
没等蒋秋雁反应过来,他低下头,把那只手拉到嘴边,在那手背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
蒋秋雁像触电一样,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你……你作死啊!”蒋秋雁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脖子根都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把手藏到身后,羞恼地瞪着他,“这可是外面!叫人看见要抓去游街的!”
这年头,别说是谈对象,就是正经夫妻在外,举止也不能太亲密。
陆正华砸吧砸吧嘴,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傻小子。
“怕啥。明天盖了章,我光明正大地亲。”
他推起那辆二八大杠,“走,我先送你回宿舍。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等我消息。”
夜色渐深。
军区大院,二房住的家属楼离长房的老洋楼隔着两条林荫道。
陆正华把蒋秋雁送回医院后,蹬着自行车一路猛踩回了大院。
但他没回自己家,而是把车一拐,停在了大伯母沈兰家那栋老洋楼的铁栅栏门外。
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
陆正华推门进去,顺手把军帽摘下来拿在手里。
沈兰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给魏野的一件旧衬衫缝扣子。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正华?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沈兰把针线笸箩往茶几上一推,摘下老花镜,“吃饭了没?厨房里还有点棒子面粥。”
“大伯母,我不饿。”陆正华大步走过去,在沈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沈兰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去见秋雁了?”沈兰端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温水,语气慢条斯理的。
陆正华点点头,没瞒着:“见着了。”
“她怎么说?”
沈兰放下杯子,叹了口气,“那丫头是个本分的。可她妈那个做派,实在是让人没眼看。昨天在礼堂……这事儿要是换了别人,早闹得不可开交了。”
陆正华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
“大伯母,秋雁跟了我大半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她妈是她妈,她是她。我不能因为一个势利眼的丈母娘,就把这么好的媳妇给弄丢了。”
沈兰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打算跟她领证。”
陆正华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这周就把证扯了!”
沈兰这回是真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这俩孩子顶多就是把话说开,重新处着。
没想到老二家这个闷葫芦,平时看着憨头憨脑的,关键时刻办事竟然这么雷厉风行。
“领证?”
沈兰重新把老花镜戴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爸那边知道这事吗?报告打了没?”
“没来得及说。我今晚回营里就写报告,明天一早去找政委盖章。”
陆正华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只要政委批了,我明天下午就拿条子去跟她扯证。只要成了军婚,我看她妈还有什么胆子敢把她往外推!”
沈兰听着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手拍了拍大腿,连连点头。
“好小子!有咱们老陆家男人的种!”
沈兰眼里满是赞赏,“遇事不拖泥带水,该护短的时候绝不含糊。这脾气,随你大伯,也随你大哥!”
陆正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寸。
沈兰站起身,走到陆正华跟前,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
“去吧。赶紧回营里写报告。明天把证领了,带着秋雁来家里吃顿饭。你大嫂做的卤味,保准让那丫头吃得把那些糟心事全忘了。”
陆正华心里一热,猛地站起身,冲着沈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是!谢谢大伯母!”
第二天一早。
蒋家筒子楼。
秦成玉正坐在饭桌前喝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苞米面粥,就着一块发酸的豆腐乳。
昨晚蒋秋雁一夜没回,她心里正憋着一股邪火没处发。
蒋见山坐在对面,闷头啃着个馒头。
“砰”的一声,防盗门被人推开。
蒋秋雁背着个帆布包走了进来。
秦成玉一看见她,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摔。
“你还知道死回来啊!”秦成玉扯着嗓门就骂,“长本事了是不是?敢跟我甩脸子!还敢夜不归宿……”
“妈,我昨晚在医院宿舍住的。”蒋秋雁破天荒地没有跟她顶嘴,而是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
她走到三屉桌前,把帆布包放下来。
“单位要发夜班高温补贴了。”
蒋秋雁面不改色地扯着谎,“还有几张内部特批的工业券。财务科那边说了,必须得拿家里的户口本去登记核实,才能把钱和票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