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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朔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
糟了。
要死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想起下午在江疏月家，和父母通电话的时候，他一时兴起，说“今晚我带她回来吃饭”。
他当时是带着几分玩笑的意思的。
毕竟他和江疏月刚刚复合，带回家见父母这种事，至少要等两个人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再说。
加上和江疏月翻云覆雨之后，一时竟将此事给忘了。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父母居然当真了。
不是“有点当真”，是“非常当真”。
看这一大桌子菜，看这被重新打扫过的房子，看父母脸上那种压抑不住的期待......
韩朔的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
他的后背开始冒冷汗，手心也开始冒汗，连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韩建华笑呵呵地开口了：“阿朔，你别担心啊。”
他擦了擦手，指着餐厅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和喜悦。
“得知小江要过来，我们今天所有的菜，都是出去买的。我和你妈中午赶紧去了菜市场，生怕冰箱里的不新鲜，小江吃了不舒服。”
他掰着手指头数。
“排骨是最新鲜的，我挑的那家店，老板说早上刚宰的猪。鱼也是活的，我和你妈挑了半天，选了一条最新鲜的，你看那清蒸鲈鱼，肉质多嫩。”
“还有海鲜，你妈说小江应该喜欢吃海鲜，我们买了小青龙、买了帝王蟹、买了鲍鱼，还有那个——”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花螺。”周婉宁在旁边补充。
“对对对，花螺，你说我们内陆人也不太会做海鲜，我特意上网查了做法，研究了一下才敢正式做。”
韩朔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后背更凉了。
“还有你三叔公，”韩建华继续说，“前段时间从老家过来看我们，带了几只山里的走地鸡，我们在这边养了几天，今天杀了。”
周婉宁接话：“那鸡可精神了，每天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叫，你爸说现杀的肉嫩，就自已动手了。杀鸡、褪毛、开膛，折腾了一下午。”
韩建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这有什么，我年轻的时候——算了不说了。”
“对了，那鸡做的是清炖，放了几片姜和几颗红枣，小火炖了三个小时，汤可鲜了，你妈说小江要是爱喝，下次再做，毕竟家里还有好几只，不够就问三叔公再买一些。”
韩朔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爸，妈，你们不用这么折腾”，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周婉宁的右手，无名指上包着一块创可贴。
“妈，”他的声音有点涩，“你的手怎么了？”
周婉宁愣了一下，把手缩到身后。
“没事没事，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皮都没破，就是出了一点点血。”
韩朔看着母亲缩在身后的手，看着她手指上那块已经被血浸透了一角的创可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妈——”
“哎呀真没事，”周婉宁把手伸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都好了，你传回来的那些灵果，我吃了之后身体好得很，都成就超凡了，这点小伤，你要是晚点回来，都已经愈合了。”
韩朔没有说话。
他看到了母亲手指上的创可贴，也看到了父亲手背上被油溅到的红点，他还看到了厨房水槽旁边堆着的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碟，看到了料理台上被擦过很多遍的抹布。
他闭了一下眼睛。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们说，我还能活过今天晚上吗？
就在这时，周婉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听到你今晚要带小江过来，吃完饭那么晚了应该就不回去了，我还特地请了好几个钟点工过来，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然后整理出一个客房出来。”
“别墅现在应该很干净，小江不会嫌弃吧？”
韩朔的脸色再度一变。
父母他们节俭勤劳惯了，之前说给他们安排一个保姆都不要，这次为了迎接江疏月，却特地花钱请了钟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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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韩朔还没来得及表达意见，韩建华突然拉着周婉宁在韩朔面前转了一圈。
“对了，阿朔，你看看，我和你妈这穿着，没什么问题吧？”
我去，这衣服又怎么了。
周婉宁接着解释：“知道小江要来，我们担心平常穿得有点太邋遢，特地和你爸出去买了些好看的衣服，你看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完蛋，奖池还在叠加，韩朔已经麻木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然后周婉宁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说错话的试探。
“对了，阿朔。”
她跑到餐厅的柜子顶上，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东西。
暗红色的锦盒，巴掌大，上面印着金色的花纹。
她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对翡翠手镯。
玉质温润，颜色翠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哎呀，”周婉宁的语气有些局促，“小江第一次上门，我们也不知道送些什么做见面礼，就特地麻烦了天选者事务保障局的沈局长，帮我们买了这对镯子。”
她把锦盒往韩朔面前递了递。
“我们也不懂这玩意儿好不好，沈局长说这个成色不错，适合年轻人戴，你帮我们看看，小江会喜欢吗？会不会嫌弃太老气了？”
韩朔看着那对手镯。
翡翠的，水头很足，绿意盈盈。
他不知道多少钱，但他知道，以父母的性格，一定不会便宜。
而他更知道，虽然现在他们很有钱了，可是以父母的节俭程度，他们平时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如今却花了大价钱来买这个镯子。
可以了可以了，我接受死刑了。
“妈——”
“你先别说话，”周婉宁打断他，“你看这颜色，是不是太深了？小江年轻，是不是应该买个浅一点的？我当时也没经验，沈局长说这个好我就买了，现在想想——”
“妈，”韩朔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们不用——”
“怎么不用？”韩建华在旁边插嘴，“人家小江第一次上门，我们做长辈的，怎么能没有表示？再说了，当初人家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眶有点泛红。
“那时候你妈病得那么重，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是小江，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把工资都寄过来了……”
周婉宁的眼眶也红了：“是啊，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后来才知道，她为了这事，没少和她爸妈吵架……”
韩朔闭了一下眼睛。
算了，毁灭吧。
他看着父母眼眶泛红的样子，看着他们脸上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欣慰和期待。
他又看了看餐桌上那一大桌子菜，看了看被擦得锃亮的地板和窗帘，看了看父亲手背上的油点子、母亲手指上的创可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婉宁擦了擦眼角，把锦盒塞进韩朔手里。
“行了行了，不说了。你赶紧去陪小江吧，人家第一次来，别让人家一个人待着，多不好。”
“对对对，”韩建华点头，“菜还有一会儿才能全部好，待会儿吃饭了我喊你们。”
韩朔握着锦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婉宁推了他一把：“快去啊，愣着干嘛？”
韩朔深吸一口气。
他张了张嘴。
“爸，妈。”
“嗯？”
“假如……”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假如什么？”周婉宁看着他。
韩朔咽了咽喉咙。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如果我今天没有带女朋友回来，我会是个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