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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灯光惨白,照着桌上被撕成两半的协议。
纸张的碎裂声还在空气里回荡。
郑显坤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灰白色,他撑着桌子的手在抖。完了,彻底完了。
总工程师李振华闭上了眼睛,手里的断铅笔被他捏得更紧。
铁路局副局长马国军的脸上,恐惧和庆幸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木然。他看着那份被自己亲手毁掉的协议,像是看着自己的判决书。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马局长,林城的天,要变了。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那是林商人公司老板的私人号码,一个他根本惹不起的人。
可另一边,是陈远桥那份数据报告,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选了前者,可心里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马局长。”
陈远桥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绷了一下。
他没有看那份撕碎的协议,仿佛那只是一张废纸。他只是从自己的军用挎包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另一份卷好的图纸。
他站起身,走到马国军面前,把图纸在桌上推开。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刚才的沉降数据,只是开胃菜。”
马国军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低头看向那张新的图纸。
那是一张更复杂的地质剖面图,上面用蓝色的线条,标注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地下暗河。
而这条暗河,正好从K27+300米路段的正下方穿过。
陈远桥的手指点在图纸上,点在那个代表铁路路基的截面上。
“两所屯的喀斯特地貌,不止有溶洞,还有暗河。这条暗河的水位,随着雨季变化。每一次暴雨,都会对溶洞顶部,也就是你们的路基基础,进行一次冲刷和侵蚀。”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们之前的模型,只计算了震动和渗透。现在加上这条暗河的影响,塌陷概率就不是百分之七十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马国军的脸上。
“下一次暴雨,只要雨量超过五十毫米,这个路段,就会在列车通过时,整体塌陷。不是沉降,是塌陷。”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郑显坤和李振华张大了嘴,他们看着那张图纸,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马国军的呼吸停住了。
列车倾覆。
这四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林商人的威胁,是要他丢官。
眼前这张图纸,是要他偿命。
“你,你这是在恐吓!”一个铁路方的技术员站了起来,声音发颤。
陈远桥没理他,从文件袋里又拿出一叠文件,放在图纸旁边。
“这是我们五处根据暗河走向和地质情况,连夜做出来的压力注浆加固方案。一共需要打三十六个钻孔,分三组进行,采用双液快凝浆液,可以有效封堵地下水,并加固溶洞顶板。整个工期二十天,总预算八百万。”
他把文件推到马国军面前。
“数据,原理,施工步骤,都在这里。马局长是专家,真假一看便知。”
马国军的手颤抖着伸向那份方案,他的手指触碰到纸张,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翻开方案,看着里面详实到每一个钻孔角度、每一种浆液配比的数据,看着那清晰可行的施工流程图,他知道,这东西是真的。
这个年轻人,不仅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还把解药递到了他的嘴边。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远桥。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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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公司五处,技术员,陈远桥。”
马国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是我,马国军。两所屯跨线桥的方案,我签了。对,我现在就签。”
他挂断电话,不顾对面秘书惊愕的眼神,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协议,拿起钢笔,刷刷刷地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站起来,双手将协议递给陈远桥。
“陈工,你是专家,这件事,听你的。”
他握住陈远桥的手,用力摇了摇。
“铁路局,全力配合。施工期间,这张内部列车时刻表,你拿着。所有窗口期,都给你们让路。”
一场涉及五千万投资增额的巨大危机,就在这几张图纸和数据之间,烟消云散。
五处不仅拿到了梦寐以求的“施工许可证”,还意外得到了一份千金不换的内部行车时刻表。
这是转体桥施工最关键的通行证。
走出铁路局大门,郑显坤腿肚子还在发软。他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手抖得几次都没点着。
“远桥,你小子……你小子是诸葛亮在世啊。”
他看着陈远桥,眼神里全是敬畏。
“在会议室里,我就在想,要是那姓马的真不签,你打算怎么办?”
陈远桥把签好字的协议和列车时刻表塞进挎包,看了一眼林城的方向。
“他不签,这份地质报告,半小时后就会出现在省安全生产委员会的桌上。”
郑显坤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失败。
赵科严开着吉普车过来,他从驾驶室探出头,神色有些古怪。
“陈哥,刚收到个消息。”
“说。”
“林商人公司,半小时前,突然宣布破产了。”
陈远桥的动作停住了。
赵科严继续说:“工商局网站的消息,他们所有的资产都在清算,但法人代表和几个大股东,已经查不到出境记录,人不见了。”
郑显坤刚缓过来的脸色又白了。
“跑了?这么大的公司,说破产就破产?”
陈远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不是破产,是金蝉脱壳。”
他看向车窗外,那辆黑色的伏尔加,不会再出现了。
所有的线索,再一次断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陈远桥,然后放下笔,起身走向墙角的电话。
他背对着所有人,拿起话筒。
会议室里只能听到他压抑的声音。
“喂,卢厅长……是,是我……什么?”
“……我明白了。”
“……是,我一定照办。”
他挂断电话,在原地站了很久。
当他转过身时,脸上的恐惧和庆幸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灰败和木然。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协议,看也没看,直接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合作,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