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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在工地的临时便道上停稳,郑显坤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还有点发软。
他扶着车门,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两所屯工地,又回头看了一眼跟下车的陈远桥。
“远桥,铁路局那帮人,就这么服了?”
李振华也从车上下来,他手里还捏着那半截断掉的铅笔,眼神复杂。
“不是服了,是怕了。你那份地质报告,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刀。”
陈远桥把挎包甩到肩上。
“刀不管用,我还有第二份,第三份。他们不签,总有人会签。”
郑显坤打了个哆嗦,这小子说得轻描淡写,可他全程看在眼里,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现在想起来还心悸。
“安顺的施工单位,跟铁路局斗了多少年,就没赢过。你这一仗,算是给咱们公路系统出了口恶气。”
话音刚落,指挥所帐篷的门帘被掀开,费醒跑了出来,神色激动。
“郑主任,陈工,你们可回来了。黄处长的电话,打了三遍了!”
郑显坤接过电话,刚喂了一声,对面黄文波的大嗓门就炸了出来。
“老郑,你们把铁路局给办了?真的假的?马国军那个老油条,亲手签的字?”
郑显坤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远桥,挺直了腰杆。
“黄处,千真万确。协议在我这儿,铁路局全力配合,还给了内部行车时刻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是黄文波的笑声。
“好,好样的!陈远桥呢?让他听电话!”
陈远桥接过话筒。
“黄处。”
“小子,行啊你!卢总和王总工都知道了,整个公司都传遍了。你这一手,打得漂亮!”
“侥幸。”
“少给我来这套。铁路局那边,你打算怎么弄?真帮他们白干活?”
陈远桥看着远处铁轨的方向。
“活肯定要干,但不能白干。”
第二天一早,铁路局的技术科长亲自带队到了工地,态度跟上次那个办事员天差地别。
“陈工,这是我们马局长的意思,加固工程需要什么,您尽管开口,我们全力配合。”
陈远桥递给他一张施工计划表。
“人手我有,设备我有。我只要你们的‘天窗点’。”
技术科长看着那张排得密密麻麻的计划表,上面精确到了每一分钟。
“天窗点?陈工,这可不好协调,我们每天只有凌晨两点到四点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检修时间。”
“两个小时,够了。”
当天夜里,两所屯工地灯火通明。
铁路线上,信号灯变为红色,远处的火车汽笛长鸣后归于沉寂。
陈远桥戴着安全帽,站在基坑边上,对着步话机下令。
“一组准备,压力泵启动,按一号孔位数据,开始注浆!”
几十个五处的精干工人组成突击队,操作着轰鸣的机器,将高压软管精准地插入预设的钻孔。
铁路方的技术员们拿着仪器,紧张地盯着监测屏幕上的数据曲线。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声嘀咕。
“两个小时能干什么?这点浆打下去,跟挠痒痒一样。”
他旁边的科长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凌晨四点,信号灯转绿,远方传来火车的轰鸣。
陈远桥下令收队,工人们迅速撤离,铁轨上除了几点水渍,看不出任何施工痕迹。
连续三天夜里都是如此。
第四天上午,铁路技术科长拿着一份检测报告,冲进了五处的指挥所帐篷,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陈工!奇迹,真是奇迹!”
他把报告拍在桌上,手指哆嗦着指着上面的一个数字。
“路基沉降趋势完全停止,整体稳定性,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郑显坤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愣住了。这效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
陈远桥只是平静地喝了口茶。
“我们五处,专治各种地质疑难杂症。”
下午,马国军的专车开到了工地。
他从车上下来,脸上再没有半分之前的傲慢,快步走到陈远桥面前,伸出双手。
“陈工,我代表铁路局,谢谢你。是你,帮我们拆掉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他从秘书手里拿过一个信封。
“这是八百万的支票,加固工程的费用,一分都不会少。”
郑显坤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去接。
陈远桥却摆了摆手。
“马局长,钱,我们不要。”
马国军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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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铁路局不能占你们的便宜。”
陈远桥指了指工地南边,那条杂草丛生,已经锈迹斑斑的铁轨。
“钱就算了。那条废弃的专用线,借我们五处用一下。”
马国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随即恍然大悟。
那条专用线是以前一个倒闭的矿场留下的,直通林城货运总站,但已经荒废了快十年。
“就这个?”
“就这个。”
“没问题!别说借,我做主,这条线在你们林黄路项目完工之前,无偿给你们五处使用!我马上让工务段派人来检修线路!”
送走马国军,郑显坤还有点没回过神。
“远桥,八百万啊,你就换了条破铁路?”
费醒也走了过来,他同样不理解。
“陈工,那条线就算修好了,能有多大用?”
陈远桥拿起桌上的算盘,拨了几下。
“从省城运三百吨水泥过来,用汽车拉,要三十车,运费三万。用火车走那条专用线,一趟专列就够了,运费不到五千。我们整个项目需要多少水泥,多少钢材?你们自己算,这笔账,到底是谁赚了?”
郑显坤和费醒瞬间哑火,他们看着陈远桥,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个消息比五处和铁路局和解更具爆炸性。
一条专用线,意味着五处拥有了自己的大动脉,材料运输成本直接降低了百分之三十。
原本的死对头,现在成了运输合作伙伴。
安顺整个建筑行业都看傻了眼。
一周后,一封烫金的邀请函送到了指挥所。
AS市政府办公室发来的,邀请公路公司五处技术员陈远桥同志,为全市的基础设施建设单位,做一场关于“大型工程项目管理与跨行业协作”的报告。
郑显坤拿着那封邀请函,手都在抖。
“远桥,你这下真成名人了。要去给全市的同行上课了。”
“不去。”陈远桥的回答干脆利落,“图纸还没看完。”
“这可不行!”郑显坤急了,“这代表了市里的态度。我听办公室的人说,外面都在传,公司下一步要动干部,你可能要提副处。”
陈远桥放下手里的图纸,看着他。
“郑主任,转体桥的球铰什么时候到?”
“后天,后天晚上肯定到。”
“那就行。报告让钟书记去,他比我能说。我的任务,是把桥架起来。”
两天后的深夜,一辆重型平板拖车在工人们的欢呼声中,缓缓驶入工地。
车上,一个巨大的、被厚厚油布包裹的物体,在探照灯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转体桥的心脏,定制的球型铰支座,到了。
陈远桥和费醒亲自指挥,用两台吊车,小心翼翼地将这个重达数十吨的大家伙,安放在专门加固过的仓库里。
“看好了,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这东西要是出了岔子,我们都得回家种地。”
陈远桥对仓库保管员再三叮嘱。
后半夜,陈远桥在帐篷里核对安装数据,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走水了!仓库走水了!”
陈远桥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冲出帐篷。
只见存放球铰的仓库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快!所有人,拿灭火器,去提水!”
郑显坤也跑了出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整个工地瞬间乱成一团,工人们提着水桶,拿着灭火器,疯了一样冲向火场。
火势不算太大,十几分钟后就被扑灭了。
仓库的木门被烧得焦黑,里面一片狼藉。
陈远桥第一个冲进去,刺鼻的烟味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和几个技术员合力推开压在球铰上面的杂物,露出了被熏黑的支座本体。
“快,拿水来冲洗,降温!”
冰冷的水浇在滚烫的钢体上,发出“刺啦”的声响,升腾起大片白色水汽。
等支座冷却下来,陈远桥拿着一块棉布,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污渍。
郑显坤和费醒拿着手电筒,紧张地凑在旁边。
“还好,还好,看着没什么大事。”郑显坤松了口气。
陈远桥没说话,他的手停在一个地方,眉头皱了起来。
他用手指在那片光滑的钢面上来回摩挲。
“怎么了?”费醒问。
陈远桥拿起手电筒,光柱死死钉在他手指停留的位置。
在光亮的照射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痕迹,切断了钢面均匀的反光。
它不像普通的划痕,更像是一种从内部延伸出来的纹路。
费醒也看到了,他凑近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