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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9章 云淡风轻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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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蔡家关指挥所的临时宿舍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陈远桥坐在桌前,读着李亚茹的信。

    信纸很长,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气,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他读得很慢,最后把信纸、照片和那张五千元的汇款单整齐地叠好。

    他没有把信收起来,也没有毁掉。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路基工程》,翻到中间,把信和照片夹了进去。

    那封信,成了一枚特殊的书签。

    然后,他铺开一张新的信纸,开始写回信。

    他没有提汇款的事,也没有写任何一句嘘寒问暖的话。

    他在信纸上画了一张草图,是深圳的地图。

    他用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不要在罗湖买房,十年后那里会很拥挤。去关外,宝安,龙岗,现在那里还是荒地,地价便宜。买下来,盖厂房或者等着。记住,深圳的速度,看的是十年后的规划。”

    他又画了一条线,从港口一直延伸到内地。

    “电子产品的命脉是元器件,更是物流。你现在的位置很好,守着珠三角的电子集散地。农机厂需要的东西,我会列个单子。你帮我找,价格按市场走,我们付钱。”

    一整封信,全是线条、箭头和各种专业名词。

    赵科严推门进来,一股酒气。

    他看见陈远桥在写信,凑了过来。

    “给哪个小姑娘写情书呢?我看看,帮你参考参考。”

    他探头去看,满纸都是他不认识的字。

    “容积率,土地一级开发,这都什么玩意儿?”

    赵科严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懂。

    他挠了挠头,满脸失望。

    “没劲,你这人真是个木头,跟姑娘写信还画图纸。”

    他嘟囔着,爬上自己的床铺,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一早,陈远桥拿着封好的信去邮局。

    王兴娇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他手里的信。

    “寄信?”

    “嗯,回信。”

    陈远桥把信递给她看,地址写的是深圳爱华电子厂,李亚茹收。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王兴娇接过信,拿在手里掂了掂。

    她什么也没问,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邮票,仔细地帮他贴在信封的右上角。

    “走吧,我正好也要去趟邮局。”

    她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帮他整理衣领一样。

    陈远桥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笑了笑。

    两人并肩走在工地的土路上,阳光正好。

    被拒收的那套旧球铰,一直封存在中心试验室里。

    李振华还是不甘心,坚持要搞清楚划痕的原因。

    金刚石刀具刻意切削。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底。

    陈远桥处理完私事的间隙,走进了试验室。

    李振华和几个专家正围着那套球铰,一筹莫展。

    “远桥,你来了。这个东西,真的就只能当废铁处理了?”李振华的声音很疲惫。

    “不一定。”

    陈远桥走到球铰旁边,蹲下身,再次看向那道划痕。

    “给我拿一套环氧树脂,AB两组分。再要一些气相二氧化硅,还有丙酮。”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立刻跑去准备。

    费醒在一旁小声问:“陈工,你要做什么?这个划痕破坏了特氟龙涂层,没法补的。”

    “谁说没法补。”

    陈远桥站起身,走到试验台前。

    他将A、B两种树脂按精确的比例混合,然后一点点加入白色的气相二氧化硅粉末,用玻璃棒不停搅拌。

    原本透明的液体,慢慢变得粘稠,像一团胶水。

    “这不是普通的修补。”陈远桥一边搅拌一边说,“这是再造一个涂层。”

    他将调好的树脂,用一根医用注射器的针头,小心翼翼地点在那道划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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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尖每一次落下,都只填补了微米级的深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的操作。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一个小时后,那道致命的划痕消失了,取而代F之的是一层微微凸起的透明胶体。

    “好了。恒温固化二十四小时。”

    陈远桥放下针头,直起腰。

    第二天,德国方面的监理,一个叫克劳斯的严谨老头,被请到了试验室。

    他听说了陈远桥私自修复球铰的事,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陈先生,这种精密部件的修复,必须由原厂进行。任何非标准的处理,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克劳斯说着生硬的中文。

    “数据会说话。”陈远桥指了指旁边的便携式摩擦系数测试仪,“克劳斯先生,请测试吧。”

    克劳斯带着怀疑,亲自操作仪器。

    当测试探头压在修复点上时,他紧紧盯着仪器的显示屏。

    一个数字跳了出来。

    0.03。

    “这不可能!”克劳斯喊了出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测了一遍。

    还是0.03。

    “原厂的设计标准是多少?”李振华问旁边的技术员。

    “报告上写的是,摩擦系数不大于0.04。”

    试验室里一片寂静。

    0.03,这个数字意味着,陈远桥修复后的性能,甚至超过了德国原厂的标准。

    克劳斯走到球铰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反复触摸那个修复点,光滑平整,天衣无缝。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陈远桥。

    “不可思议。你用的是什么神奇的材料?”

    “没什么,就是普通的环氧树脂。”陈远桥说得很平淡,“我们叫它‘五处一号’。”

    这件事之后,陈远桥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

    他好像彻底放下了什么东西。

    关于前世的记忆,那些遗憾和执念,都随着那封寄往深圳的信,一起尘封了。

    他不再回头看。

    他的全部精力,都聚焦在即将到来的转体桥工程上。

    五处召开了转体施工前的最后一次动员大会。

    陈远桥作为技术总负责人,站在了台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后是巨大的施工进度图。

    他没有拿稿子,只是看着台下几百双充满期待和紧张的眼睛。

    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澈,也更加坚定。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数千吨的大家伙,要在几十米的高空转动九十度,差一毫米都不行。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工程。”

    “但是,我要告诉大家。所有的技术问题,我们都解决了。所有的风险,我们都预演了。我们有全世界最可靠的球铰,我们有最精确的计算,我们还有你们,全公司最能打硬仗的队伍。”

    “从现在开始,忘记恐惧,忘记退路。每个人,回到自己的岗位,把每一个螺丝拧紧,把每一个数据核对好。”

    “四十八小时后,我们要让这座桥,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完美转身!”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台下,工人们的眼神从紧张,慢慢变成了狂热。

    黄文波和李振华在台下看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

    这个年轻人,已经有了大将之风。

    就在动员会结束,所有人准备奔赴各自岗位时,指挥所的通讯员疯了一样跑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传真机里打出来的纸,脸色惨白。

    “黄处!陈工!气象站紧急传真!”

    黄文波一把抢过那张纸。

    纸上的字很简单。

    “接上级通报,一股强冷空气正加速南下,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抵达安顺地区。届时,将伴有六级以上瞬时大风及强降雨天气。”

    会场里刚刚燃起的狂热,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远桥身上。

    六级大风。

    对于一个正在转动的,重达数千吨的桥体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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