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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醒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屏幕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但电脑没有任何反应。
他脸色惨白地回头，看着陈远桥。
“所有监测数据全部中断！应力，偏转，转角，风速……什么都看不到了！”
主控台那台286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据流，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蓝色。
费醒的声音变了调。
“陈工！电脑！电脑蓝屏了！”
他扑到屏幕前，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机器发出几声徒劳的“嘀嘀”声，毫无反应。
一个操作员脸色惨白地回头。
“重启系统，自检加上载数据，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黄文波一把抓住他的领子。
“三个小时？铁道部给的天窗就两个小时！”
指挥部里瞬间炸开了锅。
铁路分局的刘局长抱着胳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黄处长，我就说吧，这事太悬。现在取消，还来得及。下个月再跟部里申请天窗点吧。”
李振华的嘴唇都在发抖，一个月，光是各项延期损失就得上百万，更别提整个林黄公路的工期。
“取消？”
陈远桥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他走到那台蓝屏的电脑前，弯下腰，一把将电源线从墙上的插座里拔了出来。
嗡嗡的电流声戛然而止。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整个指挥部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外面呜咽的风声，提醒着所有人正身处绝境。
陈远桥直起身，从旁边一个满是油污的工具箱里，拿出一块半旧的机械秒表，又拿出一个边缘磨损的木质算盘，拍在桌上。
“来不及了。切换人工指挥模式。”
费醒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人工？陈工，你不是开玩笑吧？几百万组的数据，同步率要精确到毫秒，这怎么算？”
陈远桥没有看他，目光扫过现场所有年轻的技术员。
“费醒，挑二十个人出来，胆子最大，心最细的。每人负责一个千斤顶的油压表，你们就是我的传感器。”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
“我下口令，你们报数字，不准迟疑，不准报错一个字。”
“是！”费醒下意识地吼了一声，转身就开始点人。
陈远桥又转向通讯组。
“把备用有线通讯系统全接上，我要跟每一个油压表，每一个牵引索的操作手，直接通话。”
临时指挥部里乱成一团，电话线在地上纠缠，人们在风中跑动，大声地确认着指令。
刘局长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丝看戏的嘲弄，对他身边的副手低声说。
“用算盘？指挥万吨级的桥梁转体？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狂风卷着砂石，狠狠砸在桥墩上。整个指挥部都在轻微晃动，头顶那数万吨的桥身，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远桥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站在那块巨大的黑板前，拿起粉笔，飞快地画着什么。
“全体都有，人工复核程序，现在开始！”
“A区一号观测点，报告水平姿态！”
一个被费醒点名叫到的技术员，正趴在冰冷的混凝土桥墩上，脸几乎贴着一个高精度水平仪。他用手死死护住仪器，对着有线电话的话筒大吼。
“报告陈工！读数零点零一五毫米！”
陈远桥手里的算盘珠子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超出误差范围。三号千斤顶，增压零点二兆帕，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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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千斤顶收到！增压零点二兆帕！压力稳定！”
“重新测量A区一号点！”
那个技术员几乎把眼睛瞪出眼眶，再次报出读数。
“报告！零点零一！已进入误差范围！”
这样的对话，在二十个不同的频道里同时响起。
“B区七号观测点，报告轴心偏转！”
“报告！偏转零点零三度！”
陈远桥的算盘再次响起。
“八号、九号牵引索，预张力增加百分之零点五！执行！”
“收到！预张力增加百分之零点五！”
刘局长的副手凑到他耳边，声音发颤。
“刘局，他，他这是在用人脑当计算机啊。这二十个技术员，就是他的CPU。”
刘局长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陈远-桥在算盘上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手指。
那不是在算数，那是在跟死神抢时间。
黄文波和李振华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他们看到，那些被点名的技术员，一个个趴在冰冷的金属和混凝土上，任凭寒风吹透工作服，眼睛死死盯着百分表上那比头发丝还细的指针。
为了防止呼出的热气影响读数，他们甚至都刻意放缓了呼吸。
黄文波压低声音。
“老李，我以前觉得五处是能打硬仗。今天我才知道，他带出来的，是一群疯子。”
李振华点点头，声音沙哑。
“他不是在带兵，他是在炼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远桥面前的黑板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
他扔掉手里的粉笔头，看了一眼秒表。
“所有检查程序结束。球铰安装精度复核完毕，误差控制在零点零一毫米以内。”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
“距离天窗点开启，还有十五分钟。”
他拿起主通讯频道的话筒，整个工地上百个有线喇叭里，同时响起了他清晰冷静的声音。
“各单位注意，准备进入转体程序。”
秒表的指针，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当指针跳到预定位置的那一刻，陈远桥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启动液压泵！开始转体！”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山谷。
巨大的液压泵开始轰鸣，几十根比手臂还粗的钢绞线，在巨大的拉力下缓缓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所有人都抬起头，屏住呼吸，看着那座悬在半空的庞然大物。
一秒。
两秒。
五秒。
桥体，纹丝不动。
主控台前，一个负责监测牵引力的技术员发出了一声尖叫。
“陈工！桥没动！”
液压泵站的操作手也通过喇叭吼了起来，声音里全是惊恐。
“报告总指挥！牵引力读数已经超过理论起动值百分之十！桥体，还是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