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闷哼一声，双脚深深陷入琉璃地面三寸，周身穷奇血脉自主激发，淡金绒毛自皮肤下浮现，眼眸再度化为赤金。炼妖壶烙印在胸口微微发烫，壶身虚影在识海中震颤，与这股外来威压隐隐对抗。
“哦？”
门户内传出一声轻咦。
声音苍老而温和，仿佛邻家老叟，却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
“竟能抗住本座三成威压……小家伙，你身上秘密不少。”
话音落下，门户中的白蚣虚影缓缓游出，七对薄翼轻振，洒落点点幽绿光尘。光尘所落之处，破碎的琉璃地面竟开始生长出细密的苔藓与藤蔓——这是玄丹境“法则具现，点化万物”的神通。
白蚣虚影游至门户边缘，独目转动，扫视废墟。
目光先落在玲珑身上，见她虽重伤却性命无碍，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接着看向祭坛四宝，独目微微一亮——显然认出了龙元金丹与拜火圣心的价值。
然后目光掠过黄玉郎、漱玉、赤阳教三人，都只是一扫而过，未作停留。
最后——
目光定格在昏迷的青瑜身上。
独目骤然收缩！
“这是……”
白蚣虚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它死死盯着青瑜，独目中日月轮转之象疯狂加速，仿佛在解析什么。三息之后，虚影竟轻微震颤起来，连带着整道门户都泛起涟漪。
“白蛇血脉……玄丹大妖本源烙印……方才的月华领域残余……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苍老笑声自门户内传出，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炽热的贪婪。
“本座困于玄丹三重天已近百年，苦寻突破契机而不得。若能将这具蕴含玄丹大妖本源的血裔之躯炼成‘蛊蜕’，借其血脉烙印反推更高境界的法则奥秘……甚至以此为引，炼出一具玄丹境‘身外化身’！”
“届时，本座便有望窥探玄丹中期，乃至……元婴大道！”
笑声渐歇，白蚣虚影独目锁定青瑜。
“此女，本座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蚣虚影七对薄翼同时一振。
一道幽绿光华自其额间独目射出，如绳索般缠向昏迷的青瑜。光华所过之处，空间被染上墨绿锈迹，连灵气都被腐蚀成剧毒属性——这是白蚣上人成名神通“万蛊蚀灵光”，专破护体罡气、摄拿生灵本源。
光华速度极快，眨眼已至青瑜身前三尺。
“休想！”
厉喝炸响！
一道身影如黑色闪电般横插而来，挡在青瑜身前。
陆瑾！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行动。此刻右手斩龙枪来不及回转，他便左手并指成剑，指尖一点暗金光华凝聚——那是穷奇血脉催动到极致的“煞罡”，虽不及玄丹法则，却已是凝液境所能达到的攻伐极限。
“嗤！”
煞罡剑指与蚀灵光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暗金煞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上墨绿锈迹，陆瑾整条左臂衣袖瞬间化作飞灰，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蛊虫纹路，剧痛如万蚁噬心般顺着手臂蔓延向心脏。
但他咬牙不退！
体内穷奇血脉疯狂运转，胸口炼妖壶烙印炽热如烙铁，壶身虚影在识海中震荡，竟将那侵蚀而来的蛊毒强行吸入壶内镇压。与此同时，镇妖塔留在眉心的那缕本源印记也微微发亮，散发出纯阳破邪的气息，暂时护住心脉。
三息僵持。
蚀灵光终于被煞罡剑指拦下，幽绿光华倒卷而回。
白蚣虚影独目闪过一丝讶异。
“竟能挡下蚀灵光……小家伙，你真是让本座惊喜不断。”
它并未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瑾。
“穷奇血脉，凝液三重天修为，却拥有接近凝液巅峰的战力；体内有上古禁器烙印，能吞噬蛊毒；眉心还有镇妖塔的印记……咦？这印记的气息，竟是‘镇塔使’权限？”
白蚣虚影微微一顿，独目中闪过思索。
“离州镇妖塔……塔魂竟认可一个凝液境的小家伙为镇塔使？此事透着蹊跷。不过无妨——待本座拿下你，搜魂炼魄，一切秘密自然知晓。”
它再次振翅。
这一次，七对薄翼同时洒落漫天幽绿光尘，光尘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百丈巨网，网眼处皆有一只蛊虫虚影蹲伏，封锁了陆瑾所有闪避空间。
“万蛊天罗网。”
温和苍老的声音自门户内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家伙，跪下臣服，献上那女娃与本座所需宝物，本座或可收你为记名弟子，饶你不死。”
幽绿巨网缓缓压下，每一寸网丝皆由精纯的蛊毒法则编织而成，网眼处蹲伏的蛊虫虚影同时睁开猩红复眼，发出无声嘶鸣。嘶鸣并非音波，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侵蚀——凝液境之下，单是听见这无声嘶鸣，神魂便会如蜡遇火般消融。
陆瑾首当其冲。
识海中仿佛有亿万细针同时穿刺，炼妖壶虚影剧烈震颤，壶口喷涌出暗金功德洪流，强行护住神魂核心。但蚀魂之力无孔不入，功德洪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上墨绿锈斑，壶身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虚影。
“唔……”
陆瑾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血液——那是穷奇血脉被侵蚀后，强行逼出的本源精血。
他单膝跪地，左手撑住斩龙枪枪柄，枪尖深深刺入琉璃地面。右臂衣袖早已化作飞灰，裸露的皮肤上蛊虫纹路如活物般游走，试图钻入经脉。胸口炼妖壶烙印炽热到近乎燃烧，将侵入体内的蛊毒源源不断吸入壶内镇压，但每镇压一丝，壶身虚影便黯淡一分。
这是法则层面的碾压。
凝液境再强，终究只是“灵力化液，滋养己身”。而玄丹境，已是“金丹自成，法则初悟”。白蚣上人虽只是神念降临、虚影施法，但这“万蛊天罗网”中蕴含的蚀灵、蚀魂双重法则，已超出凝液境修士所能理解的范畴。
“小家伙，何必苦苦支撑？”
门户内，苍老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本座这万蛊天罗网，乃是以‘蚀灵蛊’‘噬魂蛊’‘腐骨蛊’三种本命蛊虫的法则碎片编织而成。莫说是你，便是寻常玄丹一重天修士被困，三息之内也要化作一摊脓血。你能撑过五息……啧啧，这份根基，放在南疆大宗也是核心真传的级别。”
话音落下，白蚣虚影独目转动，日月轮转之象骤然加速。
天罗网随之收缩！
百丈巨网瞬间收至三十丈，网丝绷紧如琴弦，蛊虫虚影同时仰头，喷出墨绿毒雾。毒雾与网丝交融，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蚀灵光针，如暴雨般刺向陆瑾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
每一针，皆瞄准一处灵窍节点。
这是要废他修为，断他根基！
“吼——！！！”
生死关头，陆瑾体内穷奇血脉彻底暴走。
暗金色绒毛自皮肤下疯狂生长，转眼覆盖全身，额间骨角突破皮肉狰狞刺出，背后三丈骨翼“锵”地展开，翼刃边缘流转着赤金煞火。他双眼已完全化为赤金竖瞳，瞳孔深处倒映出炼妖壶与镇妖塔交叠的虚影。
穷奇真身·完全解放！
但这一次，解放的不只是血脉。
识海中，炼妖壶虚影壶口大开，壶内三十六重天妖狱同时震颤，四道雄浑妖力自壶底冲天而起——那是覆海龙鳌敖苍、幽冥鬼车柳文渊、离火神木焱玄、冰魄妖姬寒璃的本源反馈。
“主上，吾等愿献半数妖魂本源，助您破局！”
四妖将的意念同时在陆瑾心中炸响。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陆瑾甚至来不及回应，四股磅礴妖力已顺着他与炼妖壶的生死联系，疯狂涌入四肢百骸。龙鳌的玄冥重水之力、鬼车的九幽魂力、神木的离火圣力、妖姬的冰魄寒力——四种属性迥异、却同样达到凝液巅峰的妖力，在穷奇血脉的强行统合下，于他体内汇成一道混沌洪流。
“破！！！”
陆瑾暴吼，双手握枪，斩龙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龙吟。
枪身表面那些黯淡的龙纹骤然亮起，一条虚幻的赤金龙影自枪尖腾空而出——这是斩龙枪内蕴的“斩龙煞意”，被四妖将合力激发出三成威能。龙影张口，喷出赤金交织的煞火洪流，悍然撞向蚀灵光针暴雨。
“轰隆——！！！”
赤金与墨绿在半空中对撞。
没有爆炸，没有气浪。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空间如水面般泛起褶皱，碰撞处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裂纹——那是秘境空间不堪重负，即将崩塌的征兆。蚀灵光针暴雨被煞火洪流硬生生抵住，但每湮灭一根光针，煞火洪流便黯淡一分，陆瑾脸色便苍白一分。
他是在用四妖将献祭的妖魂本源、用斩龙枪内蕴的煞意、用自身穷奇血脉的潜力……强行燃烧一切，换取短暂抗衡玄丹法则的机会。
“螳臂当车。”
门户内，白蚣上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借外力、燃本源、拼死志……勇气可嘉，但毫无意义。玄丹与凝液之间，是天堑。”
话音未落，白蚣虚影七对薄翼第三次振翅。
这一次，振翅无声。
但整张万蛊天罗网，骤然亮起刺目幽光。网丝上蹲伏的所有蛊虫虚影同时炸开，化作精纯的蛊毒法则本源，融入每一根网丝。巨网收缩的速度暴涨，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网丝已贴近陆瑾周身三尺！
蚀灵、蚀魂、腐骨三重法则交织成的镇压之力，让陆瑾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背后骨翼最先承受不住，“咔嚓”一声，左侧翼骨浮现裂痕。紧接着是右臂，皮肤表面的蛊虫纹路已钻入经脉，向心脏蔓延。
最多三息，他就会被天罗网彻底束缚，化作一具被蛊毒侵蚀的傀儡。
就在此时——
“嗡……”
一道轻微的震颤，自陆瑾眉心传来。
不是炼妖壶烙印，不是穷奇血脉。
是那缕淡金色的、镇妖塔留下的本源印记。
印记原本只是微微发亮，散发纯阳破邪气息护住心脉。但此刻，随着陆瑾濒临绝境、意志燃烧到极致，这道印记仿佛被什么唤醒了。
“嗡……嗡嗡……”
震颤越来越清晰。
印记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一种古老、威严、镇压万妖的意志。
离州镇妖塔……塔魂！
“这是？！”
门户内，白蚣上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疑。
白蚣虚影独目死死盯住陆瑾眉心，日月轮转之象疯狂推演，却始终无法看透那淡金印记深处蛰伏的存在。它只能感觉到——那是一股层次极高、甚至凌驾于它本体之上的意志！
虽然微弱，虽然残缺。
但其本质，却让它这玄丹三重天的神念……感到心悸！
“不可能……镇妖塔塔魂早已沉寂千年，怎会主动苏醒护持一个凝液小修？除非……除非他真是‘镇塔使’，且得到了塔魂的深度认可！”
白蚣虚影念头电转间，陆瑾眉心印记已爆发出璀璨金光。
金光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镇压意境。光芒所过之处，侵蚀而来的蛊毒法则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退散。那些钻入经脉的蛊虫纹路惨叫着被逼出体外，在金光中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与此同时——
“轰！！！”
陆瑾识海中，炼妖壶虚影与镇妖塔印记产生了共鸣。
壶身表面的裂纹虚影被金光抚平，壶口喷涌的功德洪流染上了一层淡金色泽。三十六重天妖狱同时震颤，四妖将献祭的妖魂本源被金光洗礼，竟褪去了妖气的暴戾，多了几分中正平和的纯阳意境。
更关键的是，陆瑾感觉到……一道视线。
一道穿越无尽空间、自离州大地深处投来的视线。
淡漠、威严，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是塔魂！
它在看他！
“镇塔使陆瑾。”
一道古老宏大的意念，直接传入陆瑾神魂深处。意念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陆瑾瞬间明悟了许多东西。
“汝以凝液之躯，连战玄丹残念、魔尊凶魂、南疆群修，意志不磨，战意不熄。更在生死关头，愿为同伴舍身阻路，此心此志，符合‘镇妖’二字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