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听到江揽月的这句话,颇感意外,他不解地看着江揽月。
江揽月眨眨眼,拍了拍晏清的肩膀:“你看你吓的,我是说万一他家暴怎么办?”
晏清松了一口气,他低声说道:“凌哥不会的,他很……在乎你。”
说出这话的一瞬间,晏清感觉自己有一瞬间喘不过气,胸口堵着。
“可是他有时候看起来真的很恐怖”江揽月夸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杀过人啊?”
江揽月的语气满是调侃,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晏清,不放过他表情的一丝一毫的变化。
晏清原本低着的头瞬间抬起,正对上江揽月探究的目光。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没有说话,就在江揽月想继续询问的时候,脑袋突然被打了一拳。
“别乱想,继续训练。”
江揽月抱住头,狠狠地瞪着面前已经起身离开的晏清背影,带着点怨气地哦了一声。
训练结束,已经快十点了。
江揽月换好衣服出来,把拳套放到前台,对着前台小姐说:“你好,拳套放在这里可以吗?”
前台小姐看了一眼,微笑着说:“这不是我们会馆的。”
江揽月听到这话有些意外,她怔住一秒,低头看着手里的粉色拳套,不自觉地笑了,塞到背包里跟前台小姐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
走出会馆,她看到晏清正靠在门口抽烟。看见她出来,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我自己打车。”
晏清看了她一眼,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知道了,我这就上车。”
江揽月见势不妙,回想起他每次都是把她强行扛走的前科,她立刻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动作利索地把安全带自己戴好。
“走吧。”
看着江揽月在车里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晏清不自觉地唇角挂上了笑。
车子驶出停车场,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滑过车窗。
她靠着椅背,侧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明暗交替中忽隐忽现,下颌线绷得很紧。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的风声。
江揽月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要不要听会音乐?”
“好。”
她伸出手按开了电台广播。
小提琴声缓缓溢了出来。
“接下来是一首粤语经典老歌,来自李克勤的《月半小夜曲》。”
广播里主持人介绍完歌曲,轻缓的旋律缠缠绵绵绕在车厢里。
江揽月跟着轻轻哼了两句:
“……为何只剩一弯月
留在我的天空
这晚以后音讯隔绝
人如天上的明月
是不可拥有
情如曲过只遗留
无可挽救再分别……”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晏清聆听着这首歌,默默无言。他从余光中瞥见江揽月仍旧沉浸于旋律里,她轻轻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两只手还打着节拍。
如果他们不是以这种身份相见,也许他也不必一直这样偷偷摸摸地和她见面。
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幸好,在他快要抑制不住的时候,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她推开车门,没有立刻下车,回过头看着他。
“晏清,谢谢你。”
他以为她在说教她打拳的事,淡淡地说了句“不客气”。
她下车,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车窗还开着,晏清坐在驾驶座上,立体深邃的侧脸被路灯照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
她走回去,弯腰凑近车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甜香,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喜欢紫色。”
她甜甜地笑了笑,直起身,转身走了。
晏清心口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望着她的背影,他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广播里音乐声还没有停,每一句歌词都钻进了他的心里。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
她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提琴独奏着
明月半倚深秋
我的牵挂我的渴望直至以后”
晏清坐在车里,一曲终了,他看到江揽月家里的灯亮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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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夜晚,有人安然入睡,就有人彻夜难眠。
余心岚已经三天没睡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得梳妆台镜子泛着冷白的光。
余心岚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梳子慢慢的梳着头。
“公司决定暂停你的一切通告。”
脑海里再次想起文森这句冰冷的通知。
为什么?
哪一次喊她去陪酒她没去?
她想起自己在周旋在那些人之间,本以为他们会顾念一些旧情。
物是人非,人走茶凉。
她停下梳头的动作,梳子上缠着一团黑色的丝。
瞳孔剧烈地颤动,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梳子上的断发。
她猛地站起身,身体前倾,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她缓缓伸出手,伸手摸了摸脸颊,皮肤松松垮垮的,瘦得颧骨凸出来,眼下是粉底都盖不住眼底的青黑,活似一个骷髅。
“怎么会这样?”她的身体不断颤抖着。
她猛地把梳子砸向镜子,玻璃碎开,她的脸裂成无数块。
余心岚癫狂地拿起桌上的化妆品摔在地上,直到她不经意的拿起桌上的那瓶阻断剂摔在地上。
白色的药片散落一地。
余心岚立刻趴在地上,她慌张地捡起地上的药片,一边捡着一边喃喃自语:“这个不能丢,不能丢,我要变瘦,我要变美。”
她把捡起的药片一把塞进嘴里,仿佛吃了什么定心丸一般,她的脸上恢复出平静的表情。
“只要有这个,我就永远不会变胖……”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江揽月总算做了一件好事,让我知道了这个阻断剂……”
突然,余心岚忽然睁开双眼。她缓慢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瓶。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心悸失眠的症状的?
好像就是从吃这个阻断剂后,她每天都会掉秤,于是她忍不住加大了一点剂量。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江揽月。
她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这个名字。
难道是你要害我?
她连忙掏出手机,找到在线网络医生,把药瓶拍给医生看。
没过多久,余心岚看着屏幕的眼神逐渐变得狠毒,她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地颤抖,胸口剧烈地起伏,她尖叫了一声把手机扔到地上,拿起那瓶药狠狠地摔在地上。
手机屏幕上医生的回复还在继续,上面显示着:
“根据你的症状描述,极有可能是添加了违法成分的非法减肥药,如西布曲明和麻黄碱等成分,建议立即停用并线下就医。”
余心岚双腿一软摔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玻璃碎片扎进她的膝盖,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都是江揽月害的!
凭什么?凭什么她江揽月能顺风顺水重新翻红,自己却要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巨大的恨意裹着胸口的剧痛涌上来,她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喘气,视线都开始模糊,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
她扶着桌沿一点点爬起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散落的药片,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重复:
“江揽月……我不会放过你……我不会让你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