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剑指金陵泪洒下关(定稿)
民国三十四年(1945),三月初。
历经连番苦战,闽浙沿线的战事终于彻底落定。日军在东南战场节节败退,再无半分前几年的嚣张气焰,国军前锋部队一路高歌猛进,径直推进至桐庐、诸暨一线,才收住阵脚,与负隅顽抗的残余日军形成对峙。
连绵十余载的战火,终于在华夏大地上显露出彻底熄灭的迹象。
自陈守义携大批美援重武器归国以来,国军的装备水平与作战能力早已今非昔比。加之太平洋战场日军节节溃败,本土频频遭袭,兵力物资难以为继,只能被迫收缩防线,放弃广袤的内陆腹地,妄图固守沿海要点,苟延残喘。
捷报一封接一封传至重庆黄山官邸,军委会各部顿时一片振奋。
广闽浙既定,下一个目标,便毫无悬念地指向了那座承载了整个民族最深重伤痛的城市——南京。
南京,旧都所在,民国法统象征。七年前,金陵城破,日寇屠城,五万多同胞惨死敌手,山河泣血,神州同悲。那一段屈辱惨痛的记忆,刻在每一个中国军人的骨血之中。如今反攻之势已成,收复南京,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洗刷国耻、告慰英灵的头等大事。
军委会随即正式下令,筹备收复南京之战。
一时间,武汉至九江的长江沿岸,大军云集,旌旗蔽日。各路部队星夜兼程,向江边靠拢,江面上各式运输船、炮艇往来穿梭,引擎轰鸣震彻两岸。此时中国战场制空权早已彻底易主,中美联合空军掌控着华东上空的绝对优势,日军战机几乎不敢升空,只能任由国军战机盘旋侦察,肆意轰炸其阵地与补给线。
如此大势之下,南京已然成了囊中之物。
而收复南京的首功,更是成了众人眼中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各战区司令、各军军长纷纷致电军委会,言辞恳切,主动请战,都想率领所部攻入南京,立下这千古奇功。一时间,请战电报堆积如山,军政部、军令部整日里人声鼎沸,派系之争、山头利益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有人志在雪耻,有人意在军功,有人图谋战后声望,各怀心思,却都盯着“收复南京”这一至高荣誉。
蒋介石端坐官邸,对着桌案上堆积的电报与各方举荐名单,反复权衡,面色沉凝。
他很清楚,此战意义非凡,既关乎军心民心,更关乎战后权力格局。用错一人,轻则军心不服,重则派系失衡,后患无穷。思虑数日,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最为稳妥、最能平衡各方的人事安排。
不久,军委会正式下达任命:
任命何应钦为陆军总司令,全权主持收复南京之役,统率主力大军,自安庆顺长江东下,直取金陵;
任命李宗仁为副总司令,率偏师沿津浦铁路南下,侧翼牵制日军,配合主力合围,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此令一出,各方虽有不甘,却也无话可说。
何应钦身为军界元老,资历深厚,对蒋介石素来恭顺,由他主持此战,既显中央权威,又能稳妥掌控嫡系部队;李宗仁战功卓著,统兵能力极强,在地方派系中威望甚高,由他侧翼配合,既能保证战力,又能安抚各系军头,堪称两全之策。
消息传至日军华东方面军司令部,一众将官面色铁青。
何应钦主力顺江东下,李宗仁自津浦铁路南压,两路大军齐头并进,锋芒直指南京。若分兵抵御,势必兵力分散,被各个击破;若死守南京,则会陷入四面合围,最终全军覆没。
权衡之下,日军华东方面军司令部最终下定决心:主动放弃南京,全线退守苏州、上海一线,集中残余兵力,依托沪苏一带的坚固工事、港口与工业设施,与国军展开最后决战。
命令下达,南京城内的日军迅速收拢部队,携带辎重,仓皇向东撤离。昔日在金陵城内作威作福的侵略者,此刻尽显败军之相,再无半分骄狂。
一九四五年三月中旬,何应钦抵达安庆。
前线战报随即送至:日军已主动弃守南京,主力向东撤退,南京城内仅剩少量后卫部队与伪政权人员,城防空虚。
何应钦当即召开军事会议,敲定进军方案。
兵贵神速,趁日军立足未稳、南京空虚之际,迅速入城,掌控旧都,抢占道义与军事先机。
而先锋部队的人选,何应钦略一思索,便敲定了一人——前南京宪兵司令,萧山令。
七年前南京保卫战,萧山令临危受命,兼任宪兵司令、南京市市长、警备司令等数职,在保卫战进行之际率部护持南京百姓撤离,后紧急受命驻守马当要塞,严守长江防线至今,既是南京保卫战时的高级将领,也是曾经南京的行政长官。这些年来,他卧薪尝胆,日夜盼着挥师东进,重返金陵,洗刷当年的屈辱。
命萧山令为先锋,再合适不过。
命令下达,萧山令领命之时,身形微颤,眼中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悲愤与激动。他挺直脊梁,对着军令重重敬礼,声音铿锵:
“卑职萧山令,定率部率先入城,不负国家,不负死难同胞!”
当日,萧山令便集结一支精锐先头部队,登船东进。
江风浩荡,战船破浪奔行,顺流而下。两岸青山飞速后退,江面之上,再无日军舰艇阻拦,唯有国军战船旌旗招展,气势如虹。
船队一路无阻,驶抵南京下关码头。
当码头的轮廓渐渐清晰,那熟悉的江岸、炮台、堤岸映入眼帘,萧山令只觉心口一紧,万千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七年了。
七年前,他站在这片码头,面对蜂拥而至的溃乱生民,面对无力回天的中日战局,最终被迫仓惶西撤,眼睁睁看着南京陷落,同胞罹难。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抹去的伤痛与屈辱,无数个日夜,他都在自责与悲愤中辗转难眠。
而今日,他身着戎装,率得胜之师,重返故地。
船停靠岸,跳板放下。
萧山令迈步走下战船,双脚踏上下关码头的土地。坚实的地面,带着江水的湿气,也带着久违的归属。他环顾四周,江面依旧,江岸依旧,七年前的硝烟与血泪,仿佛还在眼前浮现。
随行将士纷纷登岸,士气高昂,欢声欲沸。
唯有萧山令,伫立在码头之上,久久未动。
下关的风拂过他的鬓角,吹起他的衣角。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军人,此刻眼眶通红,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脚下的土地上。
泪洒下关。
有屈辱,有悲愤,有伤痛,更有迟来的慰藉与扬眉吐气。
他不知道,在另一个未曾被改写的时空里,这片码头,便是他七年前的埋骨之地。城破之日,他血战至最后一刻,举枪自尽,壮烈殉国,用生命守住了中国军人的最后尊严。
而在这个时空,因为战局的扭转,因为无数人的浴血奋战,他活了下来,并以胜利者的姿态,重回南京。
“司令……”身旁副官轻声呼唤。
萧山令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泪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他抬眼望向南京城的方向,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全场:
“传我命令——整队入城!
光复旧都,告慰英灵!”
一声令下,军号嘹亮。
先头部队列着整齐的队伍,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南京城内进发。
阳光洒在道路上,洒在将士们的钢盔与枪尖上,熠熠生辉。
旧都金陵,时隔七年,终于要重回中国军队手中。
国耻将雪,英灵可慰。
而长江下游的苏州、上海方向,日军已集结重兵,一场决定华东战局最终走向的决战,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