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从暗黑转成黑紫色，慢慢又变成青灰色。
林宁一手压缩饼干，一手电解质水，一边吃着，一边在东漫村外大停车场里来回乱窜。
“哎，兄弟。你们组有伤亡吗？”
武警战士年纪不大，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瓶盖仔细拧好放在身旁，看了一眼林宁胳膊上戴的行动组袖标编号，才疲惫地回道：
“伤了两个，你们组呢？”
林宁笑了：“我们组没伤亡。辛苦了兄弟。”
逛了一大圈，所有行动组问了个遍，林宁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组的休息地，在李超旁边的空地上直接坐下。
他用肘尖碰了碰闭目养神的李超，“至少目前东漫村，没有牺牲的。真好。”
说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些担心地道：“不知道其他地方怎么样？真是的，行动都结束了，手机还不给发回来，还是问肖厅长最快。”
李超睁眼看了他一眼，声音很低，语气却很正式，“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把眼睛撇开，看着村口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特警、法医、斟查还有政府的一些行政登记人员：“要是没有你那么详细的情报。像甲组和丙组都到动用火箭炮的形式了，你想想会有多大的伤亡？”
林宁沉默了下来，目光也落在村口那些抬在担架上，和黑色裹尸袋包裹的形体，嘴唇蠕动了一下。
李超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继续道：“而且，即使没有这次行动，只要这些人一天还在继续犯罪，警察、边防跟他们终究有对上的一天。他们知道自己犯得是死罪，那种悍匪狠辣的打法，到那时，咱们的人要死多少还不一定呢。所以——”
他把眼睛闭上，吐出了最后一句话：“别像个娘们似的。你只要知道，你族谱上又添了一个大功绩就行了。”
林宁横了他一眼，心里却松了一点。
他自己也能想清楚，只是事前想象的，和亲身在血与炮火中经历的，完全不一样。或许以后他的心会更冷静淡然，但现在，他还是会为可能有的牺牲愧疚、担心。
他往后一靠，靠在特战车的轮胎上，把眼睛也闭了起来。
太阳终于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一个小车队开了过来，打头开道的是警车。
“嘟——！”集合的哨子吹响，所有人从地上一跃而起，快速集合。
林宁有些懵，这是干什么？随即被李超拉着，在自己组的队伍里面站好。
他才看到肖厅长和几个穿着警服或者军装的老头走了过来。
原本有些嘈杂的停车场鸦雀无声。
一个穿着军装的老头站在一个大型指挥车前，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同志们！我们胜利了！
你们用你们的血肉，还有坚强的意志。成功捍卫了党和人民的利益，无愧于党和人民的重托！
现在我向大家通报战果——
本次行动，覆盖10个村镇，共计清剿匪徒1036人！
无平民死亡！我方战斗人员重伤1人、轻伤23人，无一人牺牲！
这一仗，无论是战果还是战绩，你们打出了赫赫威势、煌煌功勋！
党和人民会记得你们！
表彰授奖，已上报中央。不久后，我们要开庆功大会，给你们戴大红花，给你们庆功！
同志们，辛苦了！现在，我命令：解散战斗编队，各自归队。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个觉。这是命令！
敬礼！”
老头讲话很短。只通报了战果情况，夸奖了几句就宣布了解散。
林宁没在意别的，但“我方人员无一人牺牲”这句话却让他把心彻底放到了肚子里。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肩膀也塌了下来，好像所有疲惫一瞬间爆发了。
他现在只想回去睡觉。不说昨晚没有睡觉，单是那短短几分钟的精神力极限运用，就让他疲惫不堪。休息了几个小时，头虽然不疼了，但也没完全恢复。现在听到了他想听到的消息，精气神彻底散了，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洗个澡睡觉。
他冲李超道：“他们各自归队了，咱俩谁给送回去？这个点不好打车吧……”
嘀嘀咕咕的，林宁转身一步三摇的就要往停车场外走。
赵队正大步过来，他看到，李超还是身板挺直，而那个叫天昌的，从始至终他没见过面罩下面脸的神奇人物，此刻像盗穿了特警战服的混混一样，塌肩驼背、一步三摇，哈欠声不停的往外晃。
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拦住二人：“天昌，肖厅长和几位领导要见你们。”
“啊~哈~~~”
哈欠打了一半被打断的林宁，歪头看向他，眼皮耷拉着问道，“啥事啊？不能等我睡完再说吗？”
赵队长:“……”
“哈哈……开个玩笑提提神。”林宁哈哈一笑。
赵队无语地看着他，神特么开玩笑提神。
半晌，赵队的嘴唇蠕动了两下，把劝诫等话咽了回去。
他惊异于林宁的本事。他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在此次战斗中，林宁的表现堪称神技，可以说如果不是他给小队提供实时情报，他们的任务不会完成的那么快，那么完美。
至少他不能保证人质、受害者一定无伤亡。
任务结束后，他即使知道自己有些痴心妄想，还是穷尽毕生能量夸奖对方妄图忽悠，不对，划掉，挖角对方。
林宁很明确地拒绝了，他当时还充满遗憾，但现在他的遗憾稍微消散了一些，一是这种神人在自己中队的确属于拿大炮打蚊子。另外一个就是，本事是真有本事，刺头也真是刺头。
接下来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闷头给林宁他们带路。领着两人往小车队那边走。
林宁眼底划过一抹光，脚步越来越慢，给李超使了个眼色，嘴唇不动，用最轻的声音问道：
“陈哥能扛住不？我是没编制，但好像法律能管得了我哎？你想的那个P什么？就军人创伤后应激障碍那个，管用不？”
李超面无表情，理都没理他。现在知道担心了，动手的时候那叫一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该他提心吊胆一会。
林宁仔细打量了李超的表情两眼。
“嘿嘿。”他笑了一声，脚步快了两分，跟在赵队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