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山,如今的霞光宗南岳分舵。
天还没亮,一阵嘹亮而魔性的号角声,便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呜呜——呜——!”
那声音,像是海妖在唱歌,又像是巨兽在嘶鸣。
穿透力极强,能精准地钻进每一个沉睡者的耳朵里。
睡在茅草屋里的龙铁心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面色铁青。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那个叫“鲨鱼辣椒”的练气期玩家,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搞来一个海螺状的灵器。
每天准时准点在分舵门口吹响,美其名曰“晨练集结号”。
龙铁心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认命地穿上教习法袍,走向练剑台。
作为霞光宗南岳分舵唯一的剑道教习,他的一天,总是从精神折磨开始的。
第一节课,“剑意感悟”。
“剑者,心之刃也。意在剑先,神与意合……”
龙铁心盘坐在高台上,试图将自己对剑道的理解传授给
他缓缓闭上眼睛,引导着学生们去感受空气中流淌的剑意。
一炷香后,他睁开眼。
练剑台下,五十多名玩家,姿态各异。
一半人已经靠着柱子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还有三五个人,正围着一个火堆,偷偷摸摸地烤着不知从哪里抓来的野兔。
油脂滴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最离谱的是爷们要战斗,他正拿着一柄练习用的铁剑,熟练地串起一块烤得金黄的兔腿,往嘴里送。
看到龙铁心望过来,他还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龙老师,你要不要也来点?”
“我跟你说,你讲的那个杀意如潮,我刚才好像领悟到了,就是看到这块烤肉时那种感觉!”
龙铁心感觉自己的元婴都在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为了祖师牌位,为了宗门传承,他忍了!
“咳咳!
他强行跳过了理论环节。
然而,实战环节更是堪称灾难。
一名玩家在施展“一剑开天”的起手式时,硬生生加入了一套旋转跳跃的舞蹈动作,宛如一只抽风的陀螺。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重铸德玛西亚的荣耀。
龙铁心皱眉问他为何如此。
那玩家一脸认真地回答:“龙老师,你不懂。我这样转起来,可以增加出剑时的离心力,砍得更快!”
另一名玩家则固执地用剑柄去击打木人桩。
龙铁心忍无可忍,上前制止:“剑乃利器,为何用柄击之?”
那玩家振振有词:“龙老师你这就落伍了,在某些……嗯,古老的传说里,钝器伤害对某些特定护甲有奇效,我这是在提前练习!”
一上午的课上完,龙铁心感觉自己比当年跟三头妖王大战了三天三夜还要疲惫。
他一个人坐在练剑台的边缘,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海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师父也是在同样的位置,一招一式地教他问剑山的第一式剑法。
那时候,他也觉得枯燥,也曾偷懒。
但至少,他没敢用师父的佩剑去串烤肉。
就在龙铁心怀疑人生的时候,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练剑台的另一侧。
是那个叫“夜枭”的玩家。
他总是坐在最后一排,从不提问,也从不参与到其他玩家的胡闹中。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龙铁心讲到某些剑道精髓时,会看到他不易察觉地点点头。
那种眼神,是一种真正的理解,一种源于骨子里的共鸣。
这是唯一让龙铁心感到慰藉的学生!
夜枭似乎只是路过,他对着龙铁心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龙铁心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这个玩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下午,一份来自“宗门总部”的玉简,通过传送阵送到了龙铁心的手上。
他打开一看,脸色更黑了。
【关于南岳分舵剑道教习龙铁心上月教学成果评估报告】
【学员好评率:81%】
【评估结果:不达标(标准:90%)】
【处理决定:扣除当月三成俸禄。】
玉简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份名为《互动式教学参考手册V2.0》的附件。
龙铁心点开一看,里面全是“多使用鼓励式教学”“适当加入趣味互动环节,如“看图猜剑招””“严禁体罚或语言攻击学生”之类的建议。
这本手册,是林萧让张云哲连夜编纂的,充满了现代教育的“人文关怀”。
龙铁心看完,气得差点当场拔剑。
他将玉简狠狠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但几秒钟后,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默默地走过去。
将那团玉简捡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展开和抚平。
因为他想起了那份天道誓言里,清晰地写着一条:“……若好评率低于九成,自愿扣除当月俸禄……”
打工人的辛酸,莫过于此啊!
……
深夜,万籁俱寂。
当所有玩家都下线或者回到宿舍休息后,龙铁心独自一人来到了空无一人的练剑台。
白天的喧嚣散去,月光下的山巅只剩下风声。
他没有修炼,也没有练剑。
他只是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放着夜枭当初在龙岩城擂台上,刺向自己的那一剑。
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甚至都谈不上是“剑法”。
它没有起手,没有蓄力,只是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用最简洁的路径,精准地指向了自己护体剑罡最薄弱的那个节点。
那是一种纯粹为了“击中目标”而存在的攻击,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打磨出来的本能。
“不从招式出发,而是从目标出发吗?”
龙铁心喃喃自语。
这个思路,与他毕生所学的问剑山剑道,完全背道而驰。
问剑山讲究的是堂堂正正,一剑开天,气势磅礴。
而夜枭的剑,则是阴冷、致命的毒蛇,只为一击必杀。
鬼使神差地,龙铁心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他试着忘记所有招式,忘记所有剑诀,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击中前方三丈外的那块岩石!”
当他将这种纯粹的杀伐意念,融入到自己最熟悉的“一剑开天”第三式中时。
“嗡——!”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轻鸣。
剑身之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微弱但无比凝实的银色光芒!
那光芒,他太熟悉了,那是剑意高度凝聚,即将触碰到法则边缘的征兆!
龙铁心呆呆地站在练剑台中央,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
他……好像触摸到了什么东西!
困扰了他整整三十年的那道门槛,那道通往元婴中期的门槛。
在这一瞬间,竟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做梦也想不到,促成这一切的,不是什么天材地宝,也不是什么绝世功法。
而是一群把他折磨得精神堪忧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