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莫尔端着那杯香槟，干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厅气氛的微妙变化，空气仿佛在陈风那声极轻的“审核名单”后变得粘稠而滞重。
然而，作为在这个圈子里浸淫了六十年的老派知识分子权贵，那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让他本能地拒绝退缩。
“是的，陈先生。背景审查。”亚历山大扬起下巴，试图维持那份属于教育界泰斗的体面与傲慢，“毕竟，我们的学院培养的是未来的参议员、最高法院大法官和跨国财阀的掌门人。学校的声誉建立在生源的纯洁性上。财富可以快速积累，但底蕴和教养需要几代人的沉淀。我们必须确保每一个踏入圣玛丽斯大门的孩子，都符合我们那套传承百年的严苛标准。”
他特意在“纯洁性”和“底蕴”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目光隐晦地扫过站在陈风身侧的艾米丽。那是一个极其恶毒且精准的阶级刺探，他在暗示：即便你陈风现在手握重金，即便你用暴力逼迫我们站在这里，但你的女儿，那个体内流淌着贫民窟流浪汉血液的女孩，如果不经过我们这群“老钱”的盖章认证，就永远无法真正洗脱她身上的泥巴味。
站在一旁的罗伯特参议员和温斯顿·卡莱尔在心里暗暗叫苦，他们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捂住这个老疯子的嘴。他们已经用惨痛的代价验证了陈风那台绞肉机的恐怖，而这个常年躲在学术象牙塔里的老东西，竟然还妄图用那套腐朽的阶级礼仪去拿捏这头随时会吃人的暴龙。
陈风没有理会亚历山大的挑衅。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位老者，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块深色的真丝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刚才抱过维多利亚的手指，仿佛碰到了什么令人不悦的灰尘。
“林婉。”陈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悠扬的交响乐。
站在大厅角落、一直低头操作着平板电脑的林婉，闻声抬起头。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反光眼镜，熟练地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个指令。
嗡——
大厅正中央，那面原本用来展示洛杉矶风光的巨大全息投影屏幕瞬间切换。
没有血腥暴力的画面，也没有极其抓人眼球的惊悚标题。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份枯燥、密密麻麻的财务审计报表和一连串错综复杂的海外资金流向图。
亚历山大起初只是不屑地瞥了一眼，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右上角那个熟悉的信托账号和几笔特定数额的转账记录时，他手里的香槟杯猛地晃动了一下，淡金色的酒液洒在了他那件昂贵的老式燕尾服上。
“这是什么意思？”亚历山大强装镇定，但声音已经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林婉面无表情地走到大厅中央，她的声音通过隐藏式麦克风，极其冰冷且专业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莫尔先生，屏幕上展示的，是洛杉矶百年教育基金会在过去五年内的内部账目明细。”林婉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屏幕上的数据随之放大，精准地聚焦在那几条红色的异常记录上。
“过去五年，基金会以‘拓展海外教育交流’的名义，从公众募捐款和政府教育补贴中，总计提取了四千两百万美元。这笔钱并没有用于任何一所学校的建设，也没有资助过任何一名贫困学生。”
林婉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
“这四千两百万，通过百慕大的三家空壳公司，被隐秘地转移到了您在瑞士联合银行的私人投资账户里。而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您利用这笔巨额资金，在纳斯达克疯狂做空了几只科技股，企图以此来弥补您家族在另一项私人投资上的巨大亏损。”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极力压抑的低呼声。
那些刚刚还端着酒杯的权贵们，此刻全都用一种极其震惊且复杂的眼神看着亚历山大。挪用教育基金去炒股，而且是做空高风险的科技股，这种级别的金融丑闻如果曝光，不仅会毁了亚历山大一辈子的清誉，更会让他面临至少二十年的联邦刑期。
“一派胡言！这是伪造的！这是赤裸裸的诽谤！”亚历山大像一头被踩到尾巴的野兽，脸色苍白地咆哮起来。他指着林婉，手指剧烈地颤抖，“你们以为随便捏造几张图表就能污蔑我？我的账目每年都要经过普华永道的严格审计！我明天就要起诉你们！”
“起诉？”
陈风将手帕放回口袋，双手极其随意地插在西装裤袋里，缓步走到亚历山大面前。
“莫尔先生，我想你还没搞清楚状况。”陈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些数据是不是伪造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至于普华永道的审计？那种只要给足了咨询费就能闭上眼睛盖章的流程，就不要拿出来当挡箭牌了。”
陈风伸出一根手指，在屏幕的方向轻轻划了一下。
“除了这份账目，我们还掌握了你和那三家空壳公司负责人的通话录音，以及你在瑞士银行账户的登录IP地址。这些证据，我已经让人打包成了一份完整的司法级数字卷宗。”
陈风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马库斯·索恩。
“马库斯，告诉我们的教育界泰斗，如果这份卷宗明天早上出现在加州总检察长的办公桌上，会是什么后果？”
马库斯整理了一下领带，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来。他现在已经彻底代入了陈风私人司法长剑的角色。
“莫尔先生。”马库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酷，“根据《加州信托法》和《联邦证券交易法》，挪用非营利组织资金进行高风险投机，数额巨大。除了没收您的全部非法所得和个人资产外，您至少面临二十五年的不得保释重罪指控。当然，鉴于您的年纪，我不确定您是否有命在联邦监狱里熬到刑满释放。”
亚历山大的身体猛地晃了晃，如果不是旁边的侍者眼疾手快扶住他，他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那层属于老派权贵的骄傲伪装，在残酷的数字和司法强权面前，瞬间被撕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陈风不是在跟他谈判，也不是在讨价还价。陈风是在用一种极其野蛮却又极其合法的方式，对他进行斩首式的掠夺。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亚历山大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像是在乞求。
“我不想怎么样。”陈风淡淡地说道。
他转过身，从一直跟在身后的蒂凡尼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莫尔先生，刚才你提到，维多利亚想要进入圣玛丽斯学院，需要排队和审核。”陈风将那份文件扔在亚历山大面前的餐桌上。
“我不喜欢排队。更不喜欢别人来定我女儿的规矩。”
陈风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霸权逻辑。
“所以，我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指着那份文件。
“这是一份股权让渡与董事会席位转让协议。以天使之城基金会的名义，无偿接收你名下圣玛丽斯学院百分之三十的校董席位，以及一票否决权。”
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哪里是给女儿争取入学名额，这简直是直接把整个贵族学校连根拔起，当成一个满月玩具塞进女儿的摇篮里！
“你……你在抢劫我的心血……”亚历山大看着那份协议，老泪纵横，却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可以拒绝。”陈风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但只要你拒绝，这份财务卷宗立刻生效。明天早上，特警会去你的办公室请你去喝茶。而圣玛丽斯学院也会因为资金丑闻被加州教育局强制接管、清算。你不仅会失去学校，还会失去自由和一切。”
选择题极其简单，也极其残忍。
亚历山大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他知道，签下这份协议，他将彻底沦为陈风的附庸，那个传承百年的贵族学校，将迎来一个满身资本血腥味的新主人。但他更清楚，如果不签，他连附庸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去监狱里度过余生。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每一笔都像是在切割这位老者的尊严。
当亚历山大签完最后一个字母，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瘫软在椅子上。
蒂凡尼上前收起协议，动作熟练而冰冷。
陈风没有再去理会这位失去价值的老人。他转过身，走到艾米丽身边，从她怀里重新抱起维多利亚。
小家伙依然安静，黑漆漆的眼睛看着陈风，似乎并不知道自已的父亲刚刚用怎样一种雷霆手段，为她拿下了一个属于上流社会的通行证。
陈风举起酒杯。
“各位，感谢大家今晚的莅临。”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洛杉矶是一个美好的地方。但这个地方的规矩，太旧了。”
陈风的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权贵，包括温斯顿·卡莱尔和罗伯特参议员。
“我陈风，只是一个做环卫和废料生意的商人。我没有兴趣，也没有那个胃口，去一口吞掉整个洛杉矶。”
毕竟，这里是加州。盘根错节的旧势力依然庞大。陈风虽然用极端的手段撕开了一个口子，但他也很清楚，目前的他，在底层版图上虽然稳固，但在高端的金融和政治基本盘上，他还无法彻底取代这些老钱家族。
他现在需要的，是立威，是拿下一个不容置疑的合法席位，而不是全面开战。
“我不想做洛杉矶的王。那太累，也太蠢。”陈风继续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我只想做个收租的。”
“只要各位按时交租，遵守天使之城基金会制定的新环保标准和商业合作规则。洛杉矶的阳光，依然会均匀地洒在各位的草坪上。”
陈风举起酒杯，面向全场。
“敬洛杉矶，敬我们的长公主。”
“敬陈先生，敬维多利亚小姐！”
大厅里爆发出整齐划一的恭维声。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在这一刻，没有人敢对这位刚刚在他们头上套上绞索的新兴庄家说一个“不”字。
满月宴在一场极其压抑的狂欢中结束。
宾客们像逃难一样纷纷离去，生怕在这个魔窟里多待一秒钟。
庄园恢复了静谧。
陈风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那一辆辆驶入夜色的豪车尾灯。
蒂凡尼走到他身后，递上一份整理好的资产清单。
“老板，今晚的收获极其丰厚。除了圣玛丽斯的校董席位，我们还拿到了市中心三处核心商业地产的股权，以及好莱坞几家制片厂的优先发行权。我们在洛杉矶上流社会的实体资产锚定，已经初步完成。”
陈风接过清单，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在桌上。
“这只是一张入场券。”陈风转过身，看着洛杉矶璀璨的夜景。
“他们表面上臣服，但背地里依然会用各种资源去试探我们的底线。这种老钱家族，不把他们敲骨吸髓，他们永远会觉得自已高人一等。”
陈风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不过，那是下一步的计划了。洛杉矶的底盘已经基本稳固，他们现在被舆论和垃圾勒住了脖子，短时间内翻不起什么大浪。”
陈风端起手边的威士忌。
“现在，是时候把目光投向北方了。”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夜空，落在了几百英里外的硅谷。
“林婉，布莱德那头猪，养得有多肥了？”
林婉从阴影中走出，推了推反光眼镜，声音里透着一种冷酷的兴奋。
“红杉资本已经正式向SEC提交了先锋医疗的IPO申请。他们雇佣了华尔街最好的券商团队进行路演。在西岸财经铺天盖地的造神宣传下，目前机构给出的内部认购估值，已经突破了四百五十亿美元。”
“四百五十亿……”陈风冷笑了一声，“这泡沫，吹得可真漂亮。”
“准备启动最高级别的收网程序吧。我要让这四百五十亿的泡沫，在纳斯达克敲钟的那一刻，变成一场席卷硅谷和华尔街的血雨腥风。”
资本的屠刀，已经在洛杉矶的夜色中磨砺得极其锋利，即将挥向硅谷那个自以为是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