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变了调,“直取京城沈惊澜,你想干什么!”
沈惊澜扶住她差点掉落的水囊,微微倾身靠近宋明月,“清君侧,靖国难。”
他迎著宋明月难以置信的目光,补充了最后四个字,“沈家……反了。”
宋明月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著沈惊澜,只觉得浑身发凉。
沈惊澜要造反!
虽然北境惨剧令人髮指,但造反可是將无数人的性命,都押上赌桌的疯狂之举。
沈惊澜一直是顾全大局的,即便被逼迫至此,也从未流露过丝毫反意。
怎么自己睡一觉醒来,他就决定要造反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高铁,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些劝阻,毕竟两人现在是共命状態,一个作死另一个也跑不了。
然而高铁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月光勾勒出他沉默的轮廓。
面对宋明月惊惶求助的目光,他却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居然支持沈惊澜造反!
宋明月的心彻底乱了。
她看看沈惊澜,又看看高铁,“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她试图从两人脸上看出破绽。
“你们突然决定造反,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惊澜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宋明月的鬢髮,“明月,別多想。我的身体已经无碍了。我们有了力量,便不能再坐以待毙。北境的仇,沈家的冤,顾家的血不能白流。朝廷无道,君王昏聵,这江山该换个人来坐了。”
他说得合情合理,仿佛真的是为天下计的选择。
但宋明月不信。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他们一定隱瞒了什么。
可看两人的態度,是打定主意不会告诉她了。
那种被“为你好”而隱瞒的感觉並不好受。
尤其是这隱瞒可能关乎他们两人的生死。
宋明月垂下眼眸,“何时动身”
沈惊澜看著她,“天亮之前。朝廷的耳目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好。”宋明月乾脆地点头。
她撑著身体想要下炕,“我去看看韩坚,安排一下。”
“你多休息。”沈惊澜按住她,“外面有崔莫和惊晨,他们会安排妥当。你只需养好精神,后面的路还很长。”
宋明月点了点头,重新靠了回去。
沈惊澜和高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放鬆。
天光未亮,沈惊澜一声令下,残存的队伍准备撤离。
说是队伍,其实已寥寥无几。
宋明月目光扫过,心头一阵刺痛。
沈惊澜、高铁、春杏、沈惊晨、沈惊涛、沈末、沈惊洋,加上她自己,满打满算不过八人。
其中沈惊涛、沈末、沈惊洋三人还都带著不轻的伤,沈惊晨亦是脸色苍白。
崔莫麾下的援兵,沈惊澜並未带走。
他让崔莫带著还能动的人,暂时稳住通辽郡残局,並收拢溃散的西狄战马。
他们这八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北漠城。
“走吧。”沈惊澜最后看了一眼那埋葬了沈震的土地。
八人八骑策马衝出了残破的城门,向著北漠城绝尘而去。
一路疾驰,无人言语。
只有马蹄踏过荒原的嘚嘚声。
宋明月伏在马背上,目光飘向前方的沈惊澜和高铁。
一个红衣墨发,气息沉凝如渊;一个黑衣白髮,冷冽如冰。
明明只是两人两骑,却仿佛带著千军万马般的肃杀。
好在北漠城已不远。
沿途並未遇到不开眼的西狄散兵。
守城的士兵早已得到消息,远远看到这寥寥数骑,立刻打开城门。
城內的气氛有些压抑,显然赤风城和通辽郡的惨讯已经传回。
街道上行人不多,看到沈惊澜一行人归来纷纷避让,投来敬畏同情的目光。
沈巍得了通报,早已等在门前。
他看到沈惊澜等人下马,嘆息一声拍了拍沈惊澜的肩膀,又对宋明月点了点头,“都活著回来就好,先好好休息。”
沈惊澜对沈巍行了一礼,“父亲,城中可还安稳”
沈巍点头:“还算安稳。只是赤风城和通辽郡的消息传来,人心有些浮动。我已下令加强戒备。”
沈惊澜頷首,示意眾人先安置。
宋明月也去了先前住的石屋,她靠在榻上感觉万分疲累。
不多时,沈惊澜换了身乾净的墨色常服走了进来。
“感觉如何”他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宋明月的额头。
“还好。”宋明月摇摇头,看著他,“你和你爹谈过了”
沈惊澜“嗯”了一声,神色平淡:“谈过了。北漠城防,粮草军械,都已安排下去。父亲会全力支持。”
宋明月注意到,他说的是支持,而非主导。
看来,沈巍对於沈惊澜的决定,態度恐怕颇为复杂。
沈惊澜似乎看出她的疑虑,却没有多解释,反而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子,递到宋明月面前。
“这是”宋明月一愣。
匣子做工精美,边角处有繁复的缠枝莲纹,锁扣处是一个小巧的机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从父亲书房偷的。”沈惊澜语气平静,“我当初答应你的,你跟我到北漠匣子归你。”
宋明月心头猛地一跳。
王良玉的匣子!
沈惊澜竟然偷来了。
“你……”宋明月眼中满是惊讶。
沈惊澜却没有解释的意思,“打开看看吧,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说完,他竟站起身,“你先看,我出去安排些事情。”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宋明月一人,对著那个木匣心潮起伏。
宋明月捧著匣子,她希望这里面不是什么长生不老这种扯王八蛋的东西,而是切切实实能让她回到现代的方法。
比如什么九星连珠日,她找个井跳下去。
宋明月摇头笑笑,自己才是扯王八蛋呢。
她深吸一口气,平定了一下心绪。
然后拨动锁扣上的几个凸起,“咔噠”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宋明月轻轻掀开匣盖。
匣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两个王八蛋。
两张纸。
左边,是一张摺叠起来的纸,看起来像是一幅地图。
宋明月小心地展开。
果然是一幅地图,线条勾勒得颇为细致,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有標註。
还有一些奇特的符號,集中在一片区域,看地形轮廓似乎是北漠附近。
她仔细辨认,那些符號她一个也不认识。
她放下地图,又拿起另一张泛黄的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可是,她不识字。
这封信显然內容不少,可对她而言却如同天书。
宋明月试著往门口喊了一声:“沈惊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