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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加密档案苏宸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设备是独立的，没有联网，放在协会内室靠里的位置，窗帘拉着，灯开一盏，够用。
关于根脉的部分，删除痕迹很明显，大段大段的内容就那么空着，留下的几行字夹在空白里，像是被人抽走了遗迹，背部了皮。
但有一页没有删干净。
是某次会议内部的摘录，时间是十八年前，只有一句话：根脉计划的终点，不是收割，是替换。
苏宸把这句话盯了很长时间。
收割他能明白，黄泉教的路子向来如此，增加寿元，抽取换灵力，用人命气运。
但替换的是另一个事情。
替换意味着原来的那套东西还在，只是被换掉了，被另一套东西替代了，而那套新的东西，是谁的。
他把档案复制了一份文件，设备锁好，然后找到了祁云。
祁云在地脉数据室里，面前摆着一堆他自己才看得懂的计算纸，听苏宸这么说，沉默了差不多一分钟。
“如果是替换，那就不是破坏。”
他放下了半边的笔，说很慢。
“原有的地脉秩序会被架空，新的结构取而代之，所有依附于原有地脉的东西，汲取地气的方式，灵力运转的规律，修行界赖以为基础的那套东西，都会变。”
苏宸听完，没有立即说话。
他站在那间数据室里，头顶灯管嗡嗡地响，窗外是协会的内院，有棵老榕树，树叶很密，把下午的光截掉了大半。
“继续算你的数据，”他说，“这件事先放着。”
当天深夜，他把那段摘录发给了沉望川，没有加任何评论，就是内容原文，让她自己看。
回复是第二天早上来的，只有一句：我查完整文件，你等我消息。
等沉望川消息的这几天，协会里并不安静。
厉长老的内务已经走流程了，苏宸没有催，但他把那张时间轴对比表从抽屉里掏出来，加了两个新的数据，重新锁回去。
岑开明侧面有了新动作。
他开始接触协会里的几个年轻人中层，表面是传帮带，约出来喝茶，聊老规矩，聊协会的根基，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意思：做事要稳，要懂规矩，不能只靠热血冲锋。
王副会长把这些情况一条条报上来，最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会长，岑主任在磨刀，你就这么看着？”
苏宸把茶杯放下。
“他在磨刀，说明他认为还有机会，有机会他就不会乱，不乱就出不了岔子，出不了岔子，他就还能用。”
王副会长想了一会儿，没明白，但也没完全再问。
两天后，苏宸找到岑开明，地点选了院子，两个人在树下的石椅上坐了一会儿。
苏宸没有绕弯子，把外联部本季度的几件工作逐条说了，说得很平，就是现在，每一件事都精准，每一件事都是岑开明主导的。
说完，他停下来，说道：“外联的事，该做的都在做，我都看到了。”
岑开明手里端着茶，一口都喝了，但耳根动了一下。
苏宸站起身来，没有再往前，走了出去。
这是一种信号，不需要解释，岑开明听得懂。
沉幽幽那几天来得比较间隙，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偶尔带东西来，有时就在隔壁的小厅里坐着，不进苏宸的办公室，偶尔说几句话。
这天她靠在窗边，用手指在玻璃上的雾气里画了一条线，扭头问苏宸。
“那个地下的东西，最后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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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宸放下笔。
“不知道，正在查。”
“要很久吗？”
“可能要很久。”
沉幽幽把手指放在玻璃上停了一下，把刚才画的线抹掉了，没有再问。
外面天色很暗，窗玻璃上的雾气透着对面楼里的灯光，模糊的，有点散。
沉望川的电话缓缓打来，语气比平时更平。
“根脉的完整文件，执事堂给的回复是权限不足，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目前无人提供此授权。”
“谁提供。”
“理论上，只有执事堂的首席执事，”沉望川停了一下，“但那个位置三年前就空了，一直没填。”
“为什么空着。”
“说的是在考量，没有定论，正式文件上就这句话。”
苏宸把这三件事在心里排了一口气：三年空缺的首席执事，被锁死的根脉档案，只有首席执事才能授权的访问权限。
三件事并摆在一起，并不是巧合。
“谢谢，”他说，“我换了个方向查。”
挂掉电话，他给霍如成发了一条消息，询问前面的系统里有没有十五年前修行圈异常事件在平民方面留下的死亡痕迹，不需要修行档案，就是当年那些骚乱在普通社会里留下的痕迹。
霍如成回复：这个可以查，给我时间。
苏宸把手机放下，推开窗，雾都的夜风吹进来，把桌面几张纸掀翻，他用手压住，低头接着看。
宋棠来的时候苏宸正在整理数据。
她把一张图表放在桌面上，没有解释，等苏叹欣赏。
图表是她自己做的，把近二十年的地气导流量数据与修行圈重大事件做了大幅对比，重合精准：每一次地气导流量明显下降的节点，都对应着一次修行圈的大型事件。
宗门清理黄泉教的几次行动，几起不明原因的灵脉触发，还有至少两次被宗门定性为意外的阵法失控爆炸。
“你觉得这个关系说明什么？”苏宸问她。
“或者这些事件直接影响了地气导流，或者两件事有同一个原因，而那个原因我们不知道。”
苏宸点位头。
宋棠窗帘。
“还有一件事，有两次地气下降的节点，宗门档案里完全没有记录，那段时间事情都没有发生，是空白。”
苏宸放下笔，抬头看她。
“记下来，数据不要删掉。”
宋棠走了之后，沉幽幽意外地出现在门口，站在那里，表情有点微妙，不是平时的样子，好像有话想又没开口。
“进来坐。”
她进来，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拿着手机低头玩了好一会儿，苏宸没催，继续看文件。
大约五分钟后，她放下手机，对着窗外说道。
“苏宸，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越查越大，最后会不会大到控制不住？”
苏宸放下笔。
“你在担心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