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站在一处无人的天台，冷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脚下是整座城市的灯火，红彤彤的，暖洋洋的。

    但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是属于活人的节日。

    这时，安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似乎是因为紧张，显得有些结巴。

    “所有，户、户外大屏都搞定了。”

    “不会出，不会出差错，放心吧。”安田说着，咽了一口口水，声音格外清晰。

    “好。”江烬说。

    他看了看远处钟楼，此时，距离跨年，只剩下两个小时不到了。

    “等我……消息。”

    安田那边顿了一下，又问：“你……真的要这么冒险吗？”

    江烬没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挂断了。

    江烬把手机收回口袋，低头看向脚下的街道。

    此时，王森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外套，双手插兜，和身边那些驻足看烟花的人没什么区别。

    只是他的眼睛没看烟花，一直盯着荣耀大厦的方向。

    另一处天台，沈涅靠在护栏边，围巾被风吹起来，在空中飘了一下又落下去。

    她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去的短信，收件人是高阳，只有两个字：小心。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灯火。

    烟花还在升空，一朵接一朵，炸开，熄灭，再炸开。

    所有命运的轨迹，在这一夜轰然交错，碰撞出血红色的明天。

    没有人知道今夜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夜了。

    ……

    警队办公室里。

    “高队，回来了。”小方乐呵呵的打着招呼。

    “嗯，回来了。”

    “哎，咱们这行，命苦啊！”小方抱怨道：“人家合家团聚，咱们加班。”

    “我这一会还得去巡逻，今晚都六趟了。”

    高阳笑了笑，“我也五次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高阳偏头，看见乔建中从门口经过，步伐比平时慢了些。

    乔建中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只一瞬。

    乔建中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高阳一眼。

    高阳放下水杯，转向靠在窗边的张辽。

    张辽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开口。

    但那一眼里头，什么都有了。

    ……

    11点50分。

    城市霓虹飞舞，烟花满天，人山人海。

    所有人都仰着头，笑着，叫着，盼着那个时刻到来。

    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双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荣耀大厦的方向。

    那些眼睛里，只有恨。

    烧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烧得只剩灰烬却还在冒烟的恨。

    一个中年男人攥紧了口袋里的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的儿子，被送上了合乐号。

    他身边站着的中年女人，眼眶干涩，嘴唇在微微发抖。

    她的女儿，被J小姐抓去，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他们不是来看烟花的。

    风从广场上刮过，卷起什么东西，飘飘荡荡落在人群里。

    有人低头捡起来，是一张传单。

    纸面上印着几行字——

    【何无右——你们看见的那个人，手上沾着多少血。】

    【我的女儿死在手术台上。】

    【这不是谣言，这是事实。】

    【罪恶，一直就在我们身边，何无右，虚伪的恶魔】

    那人愣住了，又把传单看了一遍，抬头想找发传单的人。

    却只看到纷纷扬扬的传单，从天空飘落。

    另一边，也有人捡到了同样的传单。

    “这什么东西？”一个年轻人皱着眉念了两行，声音被烟花的炸响盖住大半。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真的假的？”

    “不知道……但上面写的有鼻子有眼的。”

    更多的人捡起传单，更多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但城市实在太大了，人太多了，烟花的声响太密了。

    这些窃窃私语像石子扔进大海，只激起几圈涟漪，就被新一轮的欢呼吞没。

    远处天台上，沈涅站在护栏边，冷风吹得围巾猎猎作响。

    她手里的传单已经撒完了，空荡荡的帆布袋子垂在脚边。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灯火通明的人海。

    “苗苗。”她轻声说，声音被风撕碎，“快了。”

    ……

    11点55分。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了。

    五分钟，三百秒。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归零的时刻，等那一声“新年快乐”，等烟花铺满整片夜空。

    他们笑着，闹着，拥抱着。

    没有人知道，最后审判即将在他们头顶上演。

    ……

    11点58分。

    大屏幕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故障那种跳，是信号被切换的那种——

    画面闪了闪，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争夺控制权。

    “怎么回事？”有人抬起头，皱起眉。

    “卡了吧？人太多了信号不好。”

    “不对……你们看——”

    “别啊！大过年的，怎么搞这一出……”

    就在这时，屏幕上，倒计时数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花点。

    白色的，密密麻麻的，沙沙作响。

    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什么情况？”

    “是不是设备出问题了？”

    有人掏出手机拍，有人不耐烦地跺脚，还有人以为是什么特别节目，笑嘻嘻地等着。

    下一刻，雪花点消失了。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人。

    黑色大衣，兜帽压得很低。

    脸上戴着福克斯面具，那张带着弧度的微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张脸，同时出现在城市各处的大屏幕上，像是在透过屏幕，看着他们。

    人们瞬间安静了。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仰着头，盯着那块屏幕。

    新年夜

    “这谁啊？”

    “搞什么？新年特别节目？”

    “不对……你看他的衣服……”

    “啥情况啊，倒计时呢？”

    “黑客？”

    屏幕上，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大家……新年……快乐。”

    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我送给……大家的……新年礼物……”

    他顿了顿。

    “是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