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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从锅里舀了一勺稠糊糊的糖浆，倒进陶碗。
高枫兑了点凉水，迫不及待喝了一口。
可紧接着，他眼睛一瞪，手里的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的丁大头一愣，赶紧问：“怎么了？”
高枫咬着牙看向丁大头：“你不是说陈辰用的就是元宝树汁吗？”
丁大头一脸懵，点头说：“是啊，肯定是，我干了这么多年厨子，还能尝错吗！”
高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自己尝尝，这跟那个糖浆是一回事吗？”
丁大头也慌了，难道真搞错了？
他也顾不上兑水，直接抢过伙计手里的长柄木勺，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就往嘴里送。
糖浆一进嘴，一股酸涩味立刻从舌尖漫开。
整张嘴都被涩得发麻，张都张不开，想吐又全黏在嘴里。
“怎么会这样……”
“丁大头，你干的好事。”高枫压着声音吼他。
丁大头脸色发白，愣了半天才呆呆地问：“现在几月了？”
“你真是昏头了！连几月都不知道！”高枫正在气头上，根本没心思答他。
丁大头只好转身抓住熬糖浆的伙计：“今天什么日子了？”
“今天……四月十九了。”
丁大头一听，整个人像垮了一样，脸色惨白地坐倒在地：“四月底了，这时候的元宝树汁早就变酸变涩，根本不甜了。”
“掌柜的，做不成了，真的做不成了。”
他这边仿制甘酥金炙还没成，那边原料却已经断了。
难道就靠陶罐里剩下的小半罐枫糖浆，再做一道甘酥金炙？
就算做出来，之后还卖什么？
“那小子，难怪当初那么放心！”丁大头这时候才想明白，为什么陈辰走得那么干脆，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琢磨，也不怕枫糖浆卖不掉。
现在，恐怕整个永年县都找不出第二家能卖糖浆的了。
高枫气得直骂道：“做不成？你最好给我想到办法，不然多花的钱全从你工钱里扣！”
他怎么就信了丁大头这鬼话，那陈辰来的时候一点不慌，走的时候也干脆利落，哪像是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丁大头整张脸都白了，嘴里反反复复说道：“掌柜、掌柜的我还有法子，肯定还有法子。”
毕竟在厨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猛地一拍大腿说道：
“用蜂蜜，拿蜂蜜替上应该差不离，顶多是少了点草叶的清香味，起码能做個七八成像，糊弄过去应该没问题。”
说完，他根本不等高枫开口，扭头就往外冲。
这刚开春，街上能有几家铺子存着大量蜂蜜？就算有，一罐少说也得二三两银子，还不一定能买得到多少。
可现在这就是他唯一的活路了，管不了那么多，先弄到手再说。
高枫看他慌里慌张跑远，气得脸都涨红了，可眼下也没别的招，只能随他去试。
难道真要他拉下脸，回头去找那乡下小子低头？
人家可是放了话，再去可就得五两银子一罐了。
旁边两个熬糖的伙计小声问：“掌柜的，那这锅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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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枫咬咬牙说道：“还能怎么办？倒了，白忙活一场！”
说完一甩袖子，恼火地走了。
那天晚上，高枫沉着脸回到家。
他妻子穿着绸衫迎上来，见他脸色不好，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昨天不还说那‘甘酥金炙’有点头绪了吗？”
“店里的事，你别操心。”高枫接过她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妻子绕到他身后，用手肘替他揉着肩膀说道：“跟我说说呗，就算我帮不上忙，你说出来心里也舒坦点。”
肩膀被按得松了些，高枫憋不住，把这几天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刚说完，妻子就惊讶地问道：“你说那猎户叫什么名字？”
“陈辰。”
“是不是大田村的？”
高枫点点头说道：“是啊，之前还来酒楼卖过野味。谁想到这次居然用这种阴招耍我。”
“陈三郎！”
他话没说完，妻子就惊呼出声说道：“你把陈三郎赶走了？！还惦记偷人家的方子？”
“什么？”高枫愣住。
“聚乐楼戏文里唱的那个陈三郎啊！我们之前一起看过的戏！”
高枫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是在哪儿见过陈辰了。
上一回大田村有个老猎户带他过来，旁边还有个丫头说他哥是陈三郎，当时自己不耐烦地把人打发走了。
现在一想，那丫头根本没胡说。
知道了陈辰是谁，高枫心里咯噔一下。
那可是陈三郎，自己好像还真把人给得罪了。
他正发愣，妻子已经坐回桌子对面，又惊又喜地说：
“而且陈三郎这哪是坑你，分明是给你送财路来了。”
“现在满城谁不想尝一口甘酥金炙？你拿到方子，往后还怕赚不到银子吗？”
“要是那甘酥金炙的味道真的没话说，以后咱们的酒楼说不定能开到郡城去！到那时候，不光能多赚银子，还能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高枫还是拿不定主意，说道：“可那得花六百两啊！我这点家当全卖了也就三四千两，多久才能赚回来？”
“再说了，丁大头不是说他能试着做出来吗？要是咱们自己能做，不是省了一大笔钱？”
他老婆眼睛一瞪，说道：“你傻呀！是银子重要，还是生意重要？他今天能让人传闲话整得你团团转，明天就能说我们酒楼菜里有毒，到时候生意都做不成，你省这点银子图什么？”
高枫心里一紧。
这几天光顾着琢磨甘酥金炙，差点忘了前阵子的麻烦。
再一想媳妇说的那种场面，背上直冒冷汗说道：“陈三郎，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
他对戏里那个英明神武的陈三郎，印象还挺好的。
他老婆却哼了一声：“你好好跟人合作，他当然不会为难你。”
“可你现在在干什么？人家把赚钱的路子送到你跟前，你还一分钱不想掏、光想占便宜，人家能放过你？”
也许是《三郎传》看多了，这妇人已经完全站在陈辰那边了。
但她说的话，句句都在理。
高枫听完，吓出一身冷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那……娘子，我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