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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都的话让男人脸色一变,他转头看向满脸血泪的母亲,眼底都是挣扎。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她却又收了回来,他扭头看向李玄都,声音发哑,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我说……我说……,李医生,你不知道,我妈……我妈生前太辛苦了。”
他说着抬起头,眼泪无声的流下来。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为了养我,白天去工地搬砖,晚上回来还要做手工活。”
“我没见她睡过一个囫囵觉,没见她吃过一顿安生饭。每天都在忙着东奔西走,直到我考上大学那年,她高兴得哭了,说终于熬出头了。”
“”她自己还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下来的钱全给我交了学费。”
男人仿佛陷入了很多年前的回忆里,他眉头皱着,双拳攥紧。
李玄都站在旁边,只是安静听着,没有催他。
“这一辈子她都在为了我劳累,我本以为等她老了,我就可以孝顺她,让她享福,可是一年前,她走了。”
“心力衰竭,医生说是长久的劳累累出来的。”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守在她床边。她握着我的手,说对不起,说她没本事,没给我攒下什么家业。”
他抹了一把眼泪。
“她这辈子,连一天好觉都没睡过。所以她去世以后,我就发誓,要用我的命换她一世安眠。”
“我天天念叨,天天想,想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我只是想让她能好好睡一觉,我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李玄都听完,沉默了几秒,世人总是被爱恨痴嗔迷了眼,太过执着反而更容易酿成悲剧。
“你母亲的魂魄本来应该去地府,因为你的执念太重,她被你的执念困住了。你们俩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联系。”
“她走不了,只能逐渐吞噬你的灵魂,导致你灵魂残缺。”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头看向李玄都,似乎是想问一个答案。
“所以说,是我……是我害了我妈?”
“应该说是执念害的。”
李玄都深深的看着他,“如果你现在放下,还来得及。”
男人愣了一下,他缓缓摇着头,眼底都是痛苦和挣扎。
“我……我…放不下。我不明白。她这辈子太苦了,而我只想让她好好睡一觉,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可是……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样,为什么?”
他说着神情逐渐激动起来,身上的白雾散的更快了。
李玄都叹息一声,男人的魂魄流失的越来越快,可他根本没办法插手。
因执念而起的事就必须因执念而消,旁人帮不了他。
就在这时一旁靠着棺材的老妇人却撑着站了起来,她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悲戚,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儿子走过去。
李玄都没有拦她,反而侧身给她让了一条路。
老妇人走到男人面前,蹲下来,干枯的手抬起来,贴在男人的脸上。
她的指尖颤抖着,脸上却满是柔和。
“小山……”她的声音沙哑,但很温柔,像极了男人记忆中的样子。
男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一把握住老妇人的手,指尖攥的发白。
“小山……妈就算是一辈子也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也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你明白吗?”
老妇人反握住儿子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可看向儿子的眼神一直带着温暖。
男人闻言点了点头又猛地摇了摇头,他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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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母亲对自己的好,可是他不愿意这样,他只希望母亲能不再操劳,可以好好休息。
然而下一秒,面前的母亲却收回了手,她朝着男人露出一个笑,那笑容极度平和,像极了母亲临终前的样子。
紧接着老妇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先是从脚然后逐渐向上蔓延。
“小山,妈走了。你好好活着,别胡思乱想。妈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她说着,还隔空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就像小时候一样。
“妈——!”男人闻言猛地瞪大眼睛,他爬起来扑过去,想抱住她,但手臂穿过了她的身体,抱了个空。
男人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他猛地转身跪在地上,转过身,朝李玄都祈求道。
“李医生!求你救救我妈!求求你!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什么都不要了!求你——”
李玄都看了看那个即将消散的老妇人,最终叹了口气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蹲下来,右手掐诀,赤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将老妇人即将消散的魂体包裹住。
然后他转头看向男人。
“我可以救你母亲,但不能让她留在人间。我会把她送入地府,让她在地府长眠百年。百年之后再入轮回。”
男人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她……她真的可以好好休息吗?”
“可以,她可以安安心心好好睡一觉。”
男人看着那团赤金色光芒里母亲的脸,母亲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他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好。我听李医生的。”
李玄都站起身,双手在身前结印。赤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老妇人身边凝聚成一个金色的光圈。
光圈缓缓旋转,老妇人的魂体被光圈托着,慢慢升起来,越来越高。
“百年长眠,地府安息。尘缘已了,去吧。”
光圈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裹着老妇人的魂体,消散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男人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些金色光点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流。
李玄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男人回过神,擦了一把眼泪,转头跪在地上,给李玄都磕了三个头。
“李医生,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妈,也救了我。”
李玄都弯腰把他扶起来。“别跪了。斯人已逝,生者更要好好活下去才算不辜负他们。”
男人点了点头,站起来,眼眶还是红的,但精神比刚才好了很多。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里,男人躺在床上还是一副睡着的样子,但是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李玄都则坐在他身边,闭着眼睛。
周围安静的可怕,一个蒙面人突然出现在客厅里。
他全身裹着黑色的斗篷,分不清男女,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他看向一旁的李玄都,轻嗤一声。
“居然敢没有任何防范就魂魄离体,李玄都,这可是你给我的机会。”
说完他掌心立即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化作一把黑色的短刀。
他握紧了刀柄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李玄都胸口猛地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