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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都看着沈如音，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说说看，什么症状？”
沈如音咬了咬唇，开口说着。
“一个月前，我得了怪病。去了医院做了全面检查，血常规、CT、核磁、心电图，全做了。”
“但是医生都说我身体没问题，各项指标都正常。最后给我的结论是——精神压力大，焦虑，让我多休息。”
沈如音说着就叹了一口气。
“那你休息以后呢？”
李玄都追问道。
“我根本没办法休息。”沈如音仿佛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一样，她用双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每到晚上，我都会听到小提琴演奏的声音，我根本睡不着。”
李玄都皱了皱眉。“有邻居在练琴？”
“不是。”沈如音摇头，眼底的疲惫都快要溢出来。
“我住的是个新建成的小区，左右入住率本来就不高，左右邻居也没有人拉小提琴。而且那个声音…很奇怪…”
她说着眉头紧皱，脸上满是困惑。
“这么说吧，我觉得这道声音它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我身体里面传出来的。”
李玄都望着她眼神暗了一分。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专门去看了耳鼻喉科，做了听力测试，可是一切正常。”
“实在不得已我又去看了心理医生，做了评估，确定自己心里健康没有妄想症。”
“可是那个声音就是一直在响，每天晚上。而且只有我能听见。”
“我一闭眼，那道声音就开始了，小提琴独奏，曲目每次都一样。拉得……拉得特别好。”
她说着表情突然僵住了，然后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甚至拉得比我好。”
李玄都看着她，表情有些古怪。
沈如音却抬起头看向他。
“李医生，我打听过你，你不是普通的医生。所以今天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看看，我身上到底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沈如音的表情带着期盼还有一丝恐惧。
李玄都沉默，从现在来看，沈如音周身没有任何阴煞之气，但她所说的症状又很奇怪。
李玄都想了想，然后右手掐诀，食指和中指并拢，从自己的双眼上划过。
天眼开。
他抬眼再看沈如音时，她的身上还是干干净净，没有黑气，没有阴煞，魂魄完整，气血充盈。除了精神疲惫，没有任何异常。
他收起天眼，朝她摇了摇头。
“你身上没有阴煞之气，应该不是邪祟作怪。”
沈如音的脸色更白了，她神情有些激动。“那……那是什么？李医生，你一定得帮帮我。”
“你再仔细想想，发病之前，你有没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
李玄都问道。
沈如音低下头，皱着眉想了很久。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我日常生活很规律，除了剧场就是家里，唯一的就是发病前一晚，我去了家附近的河边。”
“去干什么？”
“练琴。我是拉小提琴的，第二天有一场重要的演出，我不想出任何差错。所以那天晚上我在河边练了很久，大概练到凌晨才回家。”
她顿了顿，又补充到。
“第二天演出很成功，但是晚上回家以后，我就开始听到那个声音了。”
李玄都继续追问。
“那你练琴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或者发生什么异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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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音还是摇头。“没有。河边很安静，没什么人。我记得走的时候，把琴收好了，没有落下任何东西。”
李玄都沉默了几秒。“你用的那把小提琴，现在在哪？”
“在演出剧场，我放在后台的化妆间了。那是我最贵的一把琴，平时不轻易带回家。”
沈如音如实说着，她那把琴价格昂贵，除了排练，她一般不带回家。
“带我过去看看。”
李玄都收起笔，准备站起来。
闻言，沈如音愣了一下。“现在吗？”
“现在。”李玄都脱下白大褂挂好，示意沈如音带路。
两个人出了医院大门。
沈如音本来打算叫车，但李玄都已经走到摩托车旁边，跨了上去，发动引擎。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如音。
“介意一起吗？”
沈如音看了看那辆摩托车，又看了看李玄都，犹豫了一秒，然后摇头道。
“不介意。”
她走过来，侧身坐在了后座上，一只手抓住了后座的把手，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
李玄都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猛地窜出去，沈如音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往后仰，她原本抓着衣服的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腰。
车速很快，风呼呼地吹。沈如音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角，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她甚至都能闻到李玄都身上那股特殊的檀香味。
一路上她没说话，李玄都也没说话。
等红灯的时候，路边有两个男人蹲在花坛边上抽烟。一个穿灰色夹克，一个穿蓝色工装，脸被太阳晒得黝黑，一看就是附近工地的工人。
摩托车刹停在俩人面前的时候，扬起了一阵尘土，那个灰色夹克的男人，叼着烟正准备开骂，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后座上的沈如音。
他原本骂人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然后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才开口道。
“这妞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蓝色工装男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吐出一个烟圈。
“啧啧，这气质，一看就是搞艺术的。”
灰色夹克的男人回过神来夹起手里的烟，深吸了一口，然后丢在地上，眼神却已经从沈如音转到了李玄都身上，见他一身休闲装，忍不住冷哼一声。
“妈的，这年月骑个摩托车都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妞？我月薪一万的人，找的那个黄脸婆天天跟我吵架。”
蓝色工装的男人却是嘻嘻笑了一下，他盯着沈如音的脸说道。
“你月薪一万有什么用？人家一张脸就顶你一年工资。”
车上的沈如音听见俩人的话脸色变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下一秒绿灯亮了。李玄都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冲出去，把那两个男人的声音甩在后面。
清风讲沈如音鬓角的头发吹散。
她坐在后座上看着李玄都的背影，握着衣角的手紧了紧。
又过了十几分钟，摩托车停在一栋建筑前面。建筑很大，玻璃幕墙，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峻江大剧院”。
沈如音从车上下来，先是侧身整理了一下头发才看向李玄都。
“跟我来。”
她带着李玄都从侧门进去，俩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到了后台。
因为没有演出，后台特别安静，很快俩人就到了化妆间，门没锁，她推门进去，走到最里面的化妆台前，打开一个黑色皮革箱子。
里面躺着一把小提琴。
琴身是深棕色的，漆面光亮，琴头雕刻着螺旋纹，琴弦是银色的，泛着冷光。
沈如音将琴取出来递给李玄都。
但李玄都看见它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