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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这就是我的琴。”
沈如音握着琴的手攥的很紧，看得出来她很在乎这把琴。
李玄都伸手将琴接了过来，入手的一瞬间他就察觉到这把琴，琴身比普通的琴要沉一些。
他左手托住琴颈，右手拿起琴弓，弓毛搭在琴弦上，拉了一下。
一声清脆的调子流了出来，很好听，和沈如音想象中的锯木头声完全不一样。
她没想到李玄都会拉琴，而且起弓这么稳，单就刚才这一下，普通人没有几年功底都做不到。
她看着李玄都的动作眼底闪过一抹异样，这个医生好像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李玄都没看她的表情，只是手指在指板上移动，一阵旋律回荡在化妆间里。
沈如音看着他，眼里的疲惫被惊讶取代了，李玄都的曲子选的很巧妙。
并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曲子，没有炫技，只有极简单的旋律，可却需要极大的熟练度。
李玄都拉的很好，音准、节奏、运弓的力度都挑不出毛病，甚至比沈如音的某些同事还要更专业。
“你学过小提琴？”沈如音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曾经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学了一段时间，但并不精通。”
李玄都没有看她，手指继续在指板上走。
曲子还在继续，悠扬美丽，让沈如音都忍不住要沉醉其中了。
当演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李玄都眸色一暗，他右手掐诀，指尖亮起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顺着弓杆流到琴弦，从琴弦渗进琴身。很快就将整个小提琴包裹。
沈如音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看见了小提琴在发光。
她怀疑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但那光没有消失，反而像黄昏的余晖，从琴身的每一道纹路里透出来。
让这把小提琴变得诡异又神秘。
紧接着，沈如音的瞳孔猛地紧锁。她看见了那光顺着琴身流到琴颈，从琴颈流到琴弓，最后化作一道细细的金线，钻进自己的眉心。
沈如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但下一秒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她的耳边再次传来声音。
“李医生……”沈如音的声音发紧，眼底开始闪着恐惧。
“别动。”李玄都语气严肃，他的手还在继续拉，曲子没停。
沈如音几乎是僵硬着站在原地，她又听到了那股声音，只是这次小提琴的曲子变了，不是之前那首。
而是和李玄都拉的一模一样。只是慢了一拍，像回声，又像在和声。
她的心越跳越快，而李玄都手下的曲子则越来越高昂。
和他合奏的那股声音也越来越快，这次沈如音听清楚了，那道声音是从她脊柱里传出来的。
沈如音的脸更白了。她捂着后腰，疼得弯下了腰。“疼……好疼……”
见状李玄都的目光一凛，琴弓在弦上猛地顿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音。
“找到你了！”
话落，李玄都已经出现在沈如音身后，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剑指点在沈如音的后腰，腰椎的位置。
一股赤金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没入她的脊椎。
下一秒，一缕白色的雾气从她后腰飘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慢慢凝成人形。
很快俩人面前就出现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赤着脚，脚趾冻得发白。
她站在化妆镜前，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五官清秀。
李玄都收回剑指，看着她。
“说，为什么纠缠活人？”
女子飘在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李玄都，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对着李玄都瑟瑟发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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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我没有害人！我真的没有害人！”
沈如音已经从疼痛中缓过来，她直起身，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玄都看着她，“我问的是你为什么缠着她？”
女子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沈如音，抹了一把眼泪，抽抽噎噎的说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叫林婉儿，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学小提琴的。”
“两个月前，我在河边散步，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我不会游泳，没有人救我……我就……就淹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死了以后，魂魄困在水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河水又冷又黑，我每天都在水里漂，漂啊漂，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一天晚上，我听见有人在河边拉琴。拉得真好听，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过琴声了。”
“我就顺着声音游，拼命地游，游了好久好久，终于从水里出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如音，眼底有光。
“我顺着琴声找到了她。她拉得真好。我……我就是想离琴声近一点，就钻进了她的骨头缝里。”
“我不知道会让她生病，我真的不知道。”
林婉儿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她也确实没有撒谎，自从做了鬼之后，她的脑子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
记忆也是时有时无，她只记得小提琴的声音很吸引她，然后她就朝着那个方向拼命的爬。
沈如音听着林小婉的话嘴唇动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李玄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林小婉说着又转向李玄都，磕了一个头。
“大师，我知道错了。您怎么罚我都行，但是——但是我有一个心愿，求您成全。”
“什么心愿？”
李玄都问道。
林小婉抬起头，眼底的泪光里带着一种倔强的光。
“我生前最喜欢小提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舞台上，拉一首我自己写的曲子。”
“我写了一首曲子，还没写完就死了。我想……我想在台上把它拉完。”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大师，我保证，只要我完成了这个心愿，就任您处置，我绝不反抗，我求您了……”
沈如音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子，突然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林小婉对小提琴的爱和她一样，否则也不会因为自己拉琴而缠上自己。
她看着李玄都，犹豫了一下，开口求情道。
“李医生，她……她没有害我，只是让我睡不好觉。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帮帮她，我也很热爱小提琴，我能理解，如果我这辈子从来没有登台演出过，也会很遗憾的。”
李玄都看着她们俩，沉默了几秒，最终将视线看向林小婉，叹了口气。
“罢了。念你生前纯良，死后也没有害人之心，就度你一度。”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小提琴的琴身上。
黄符亮了一下，金光顺着琴身蔓延，将整把琴包裹住，然后慢慢渗进木头里。
下一秒，一把小提琴凭空就出现在林小婉手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琴，和她生前用的那把一模一样。她的眼睛亮了。
李玄都指了指舞台的方向，说道。
“上台吧，去完成你的心愿。”
林小婉抱着琴，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朝舞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