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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戏的长镜头结束,王晓帅那一声激动到破音的咔和后续一连串的牛逼,这一下子就让整个现场彻底沸腾起来。
还愣在原地的赵峰,脸上挂着卖力表演后残留的亢奋,眼神里却全是茫然和不解。
那么投入地去表演,大吼大叫嗓子都快要冒烟了,结果导演竟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反而急匆匆地跑过去对着一个只露出背影的人一个劲儿地猛夸?
那小子干啥了?不就洗了个澡吗?洗澡也能洗出花儿来?
他想不通,周围那帮陪着他起哄的群演也想不通。他们面面相觑,目光又投向那个被导演紧紧抓住胳膊、脸上还带着一脸无辜表情的苏洛,每个人都感觉自已世界观,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只有高囿圆,在监视器的后面,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到那个背影如何从一个简单的符号,变成了一个充满故事的漩涡,那种无需言语的孤独感,隔着屏幕都让她心里发紧。
她看着苏洛被导演晃得身体东倒西歪,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能收工了吗”,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这个男人,总能够找到办法,把所有复杂的事情,用最简单、看起来最懒散的方式解决掉,而且效果出奇的好,这真的很不一般。
这一场戏,成了压垮赵峰的最后一根稻草。
接下来的几天,他彻底蔫了。别说加戏,连正常的对戏都开始变得畏畏缩缩。
苏洛倒乐得清闲,没人来烦他,就能拥有更多的时间躺在草地上晒晒太阳,或者琢磨晚上吃点什么。
剧组的拍摄环境,确实艰苦。
贵州山区的冬天,阴冷潮湿,太阳像是冰箱里的灯,看着亮,一点温度都没有,连绵不断的冬雨,把整个世界都冲刷成了灰蒙蒙的一片,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泥土和朽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种环境,对拍摄《青红》这部电影来说,简直是天然的滤镜,那种压抑、沉闷、看不到希望的氛围,都不用刻意去营造,它就像水蒸气一样,无孔不入。
但是对演员们来说,这样的环境真的就是折磨。
尤其是高囿圆,这种折磨的感受更加明显。
她所饰演的青红,是整个故事里最悲剧、最压抑的核心。她每天都要沉浸在那种想逃离却无能为力,想爱却不敢言说的痛苦里。
时间长了之后,戏和现实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
这天晚上,剧组又要拍一场大夜戏,内容是青红在工厂里面,远远地看着李军,眼神里面充满了爱慕、渴望,同时还带着一丝因为无法跨越鸿沟而产生的自卑。
这场戏,前前后后NG了有七八次。
王晓帅导演的要求非常高,他不要流于表面的爱慕,他要的是一种被禁锢的灵魂,透过牢笼的缝隙,终于看到了那唯一一束光。
这个要求听起来实在是太抽象了,让人很难准确把握。
高囿圆演到最后,整个人几乎都快要虚脱了,她站在冰冷的厂房里面,感觉自已真的就变成了那个叫青红的女孩,被困在了这个灰色的山城里,好像一辈子都没有办法逃出去。
收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在招待所的铁皮屋顶上,发出的声音就像是永远都不会停歇的催命鼓点,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苏洛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嘴里哈出一阵阵白气,正准备回自已的房间睡觉,却被高囿圆叫住了。
“苏洛,”高囿圆的声音非常轻,里面还带着一丝颤抖。
苏洛转过身,看到她站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显得黯淡无光。
“怎么了?不舒服?”苏洛感觉高囿圆这状态不对啊。
“我……”高囿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让她喘不过气来,她还感觉很冷,不是天气带来的那种冷,而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寒气。
她看着苏洛,这个在整个剧组里面唯一一个看起来永远都那么松弛,永远都像是个局外人一样的男人,鬼使神差地就想跟他聊聊。
“我好像……出不了戏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无助,“我一闭上眼,就感觉自已是青红。我害怕,苏洛,我害怕自已真的会变成她那样。”
苏洛皱了皱眉头。
坏了,这是演员最容易犯的毛病,入戏太深,走不出来了。尤其是在这种体验派的拍法和压抑的环境下,更容易出问题。
他打量着高囿圆,这姑娘现在的状态,真不是开玩笑的。再这么下去,别说拍戏,人都得抑郁了。
“王导没跟你聊聊?”苏洛问。
高囿圆摇了摇头:“导演说,让我保持住这种感觉,对电影好。”
苏洛心里骂了一句。
王晓帅这孙子,为了艺术是真不把演员当人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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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高囿圆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得,这事儿又得他管。谁让他拿了人家二十万,还占了个男主角的便宜呢。
“行了,别在这儿吹冷风了。”苏洛朝她招了招手,“跟我来。”
高囿圆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苏洛没回自已的房间,而是直接走到了招待所的后厨。
后厨的大师傅已经被他用几包好烟给喂熟了,见他这么晚还来,睡眼惺忪地问:“苏老师,饿了?”
“不是我,是她。”苏洛指了指身后跟着的高囿圆,“王叔,还有吃的吗?热乎的。”
王师傅看了看高囿圆苍白的脸,点了点头:“灶上还温着点小米粥,我再给你们烙张饼?”
“得嘞,谢了王叔。”
苏洛找了两张小马扎,在还带着余温的灶台边坐下,又递给高囿圆一张。
后厨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柴火的味道,跟外面的阴冷潮湿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
高囿圆局促地坐下,她还是第一次在凌晨三点,跟一个男人坐在这种地方。
“你……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她小声问。
“吃饭。”苏洛回答得理所当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脑子里想那么多没用的,就是因为饿的。”
“……”高囿圆被他这神逻辑给噎住了。
很快,王师傅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一张刚烙好的葱油饼。
苏洛掰了一半饼递给高囿圆,自已拿起另一半,就着粥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高囿圆捧着温热的碗,看着对面吃得正香的苏洛,心里那股堵着的感觉,好像莫名其妙地就松动了一点。
“吃啊,看我干嘛?我脸上有饼?”苏洛含糊不清地说。
高囿圆低下头,小口地喝了一口粥。
小米粥熬得很糯,暖暖地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的一部分寒气。
“苏洛,”她一边吃,一边轻声说,“你说,青红最后到底怎么样了?剧本上没写,我总觉得……她一辈子都那样了。”
苏洛把嘴里的饼咽下去,喝了口粥,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为什么觉得她一辈子都那样了?”
“因为她没得选啊。”高囿圆说,“她被困住了,被那个时代,那个家庭,那个身份。”
“谁说的?”苏洛放下碗,看着她,“谁说她没得选?她可以选择继续压抑,也可以选择一把火把那破厂子给烧了,然后亡命天涯。她可以选择嫁给小根,也可以选择一辈子不嫁人。她甚至可以选择从那座最高的烟囱上跳下去。怎么叫没得选?”
高囿圆愣住了。
她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你是演员,不是角色本人。”苏洛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敲在高囿圆的心上,“你的任务是理解她,呈现她,而不是成为她。你演完了,拿了片酬,你还是高囿圆,你得回北京,你得吃烤鸭,你得逛街看电影。她是谁?她只是你工作的一部分,是你挣钱的工具。你见过哪个工人下班了,还穿着工服,把自已当成一颗螺丝钉的?”
这番话,说得有点糙,甚至有点无情。
但对此刻的高囿圆来说,却像是当头一棒。
是啊,她只是在工作。
她为什么要把自已的人生跟角色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可……可我就是忍不住会去想,会去感受她的痛苦。”
“那就想点别的,转移注意力。”苏洛说得轻描淡写,“想想你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高囿圆想了想,茫然地摇了摇头。
苏洛叹了口气,这姑娘是真陷进去了。
“行吧。”他站起身,“吃完了吗?吃完跟我走。”
“去哪儿?”
“找点乐子。”